从几个地名由来,聊聊辽宁北镇市和凌海市的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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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辽宁西边,挨着锦州,有这么两个地方:一个叫北镇,一个叫凌海。

一、北镇与凌海:名字里定下的山水格局

先说“北镇”这个大名。这气魄可不是自己封的。它的根,牢牢扎在它身边那座大山——医巫闾山里。在中国最古老的地理书《周礼》里,咱们的祖先就划定了天下的“镇山”,你可以理解为镇守一方、保佑平安的支柱。医巫闾山,就是当时的“北方镇山”。到了汉朝,朝廷正式把它列为“五岳五镇”之一,“北镇”这个名号,就这么带着官方的庄严,定下来了。唐朝时封山为“广宁公”,后来因为和南方的广宁县重名,才又改回叫北镇。

所以,“北镇”两个字,从诞生起就背负着一种宏大的、国家层面的使命感和秩序感。它不像江南水乡的名字那样温婉,它硬朗、沉稳,像山一样。这个名字告诉你,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的历史舞台背景,是辽阔的北疆,是民族的融合与守望。有学者甚至从古书里考证,认为这座山和中华文明传说中的颛顼大帝有关,给它又蒙上了一层悠远的神秘色彩。几千年来,从帝王祭祀到文人吟咏,这座山和它的名字,一直是北镇人心灵深处最厚重的依靠。

再看“凌海”。这个名字直白,也大气。“凌”取自大凌河,“海”指向渤海。它精准地描述了这片土地的地理命运:背靠一条奔腾的大河,面向一片无垠的大海。河,意味着灌溉、滋养和文明的生根;海,则意味着通道、未知和面向远方的可能。这个名字是现代的(1993年撤县建市时才定名),但它揭示的格局是古老的。它没有“镇”字那种沉重的守护感,反而透着一股开阔和灵动。仿佛在说,这里的人,既懂得在土地上深耕,也从不缺乏扬帆远望的想象。

你看,一个依山,一个傍海。山,给了北镇一种内向的、沉稳的、根基性的力量。海,则给了凌海更多外向的、流动的、充满可能的气质。这两种不同的地理基因,就像两条暗河,悄悄流淌在后头我们要讲的、那些更接地气的乡镇名字里。

二、常兴店:一个“店”字里的全部生活哲学

在北镇市的西南边,医巫闾山的脚下,有个镇子叫“常兴店”。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把我们从缥缈的古代祀典和宏大的地理概念里,拽回了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里。

根据北镇市人民政府官方网站的记载,这个故事有确切的时间:明朝的嘉靖年间。那时候,“闯关东”的大幕早已拉开,无数山东、河北的百姓,为了一口饱饭,朝着山海关外那片黑土地跋涉。在这些人里,有一户姓王的人家。他们一路风尘,走到医巫闾山脚下时,停下了。为什么选这里?记载没说。也许是看中了山脚的缓坡可以开荒,也许是发现这里有条能走车马的古道,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总之,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安了家。但安家只是第一步,活下去并且活得好,才是目的。这户王姓人家,很有生活智慧。他们没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是看到了南来北往行旅商贾的需求。于是,他们开起了一家车马店。开店容易,起个好名难。叫什么好呢?他们没有选“悦来”“高升”那种看似吉祥却空洞的字眼,而是把自家最朴实、最强烈的愿望,结结实实地揉进了三个字里——“常兴店”。

“常兴”,就是经常兴旺,一直红火。这哪里只是一个招牌?这分明是一个移民家庭最核心的生存哲学。它不奢求一夜暴富的大富大贵,只求生意能细水长流,日子能一天比一天有点起色,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强。这是一种基于微小进步的、坚韧的乐观主义。后来,因为店名声好,来往的人多了,聚在周围的人也多了,形成了一个村落。大家很自然地,就用这个给所有人带来温暖和希望的店名,来称呼自己的新家园。

“常兴店”这个名字,像一块活化石,保存了四百多年前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创业梦。它背后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只有一个王姓老汉和他的一家老小;没有波澜壮阔的历史事件,只有日复一日的洒扫庭院、喂马迎客。但这个“店”字,却千斤重。它代表着从纯粹的农业耕作中,迈出了面向市场、提供服务的一步。那个“常兴”的愿望,则代表了农耕文明里最宝贵的品质:相信勤劳,相信积累,相信只要本分经营,日子就有奔头。

这个名字里透出的“正能量”,是沉默而有力的。它告诉你,真正的安稳和幸福,不是等来的,也不是谁赐予的,是像这户王姓人家一样,用双手在陌生的土地上,一砖一瓦“经营”出来的。医巫闾山给了他们地理上的屏障和心理上的依靠,而“常兴”的信念,则是他们内心永不熄灭的灯火。直到今天,这个镇子以葡萄种植和储藏闻名,被誉为“东北葡萄鲜储第一镇”,这份“常兴”的生意经,以现代产业的形式,依然在延续。

三、温滴楼:刻在钟上的“秩序”与“守时”

如果说“常兴店”的故事充满了民间自发的生命力,那么凌海市西北部的“温滴楼镇”,它的名字则带着一丝官方的、严谨的气息,为我们打开了另一扇观察历史的窗。

根据凌海市官方平台的信息,故事同样发生在明朝,但主角换了。一位姓温的总兵,驻守在这锦州的“北大门”。总兵是镇守一方的军事长官,他的思维和开店的王老汉自然不同。他考虑的不仅是生计,更是防务、管理和秩序。这位温总兵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修建了一座“滴水楼”。

这楼不是用来观景的,也不是用来居住的,它的功能非常具体——滴水计时。在古代,没有精确的钟表,一种重要的计时工具就是“漏刻”,通过水滴均匀滴落的数量来计算时间。专门建一座楼来安置这套计时系统,说明当时这里的驻军对时间的统一性有很高的要求。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操练,什么时候传递军情,都需要一个共同遵循的“标准时间”。这座“滴水楼”,就是当时这片区域的“北京时间”授时中心。

因为楼是温总兵主持修建的,功能又是滴水计时,所以人们很自然地叫它“温滴楼”。后来,围绕着这座功能独特的楼,形成了村落,地名也就这么传了下来。最有趣的是,到了清朝道光二十年,也就是公元1840年,村里修建庙宇,铸了一口大钟,而钟上铭刻的铸造地点,赫然还是“温滴楼”三个字。这说明,这个名字已经彻底融入了当地的血脉,从一个军事设施的名称,转变为一个深刻的文化地理标识,连神灵的器物都要以此为准。

“温滴楼”这个名字,像一枚时间的胶囊,封存了几层重要的历史信息。首先,它记录了中原王朝经略边疆的军事历史痕迹,那个“楼”字,带着明确的防御和守望色彩。其次,也是更深刻的,它体现了一种高度的“秩序精神”和“规则意识”。在冷兵器时代,时间就是军队协同作战的生命线。温总兵建楼计时的行为,是一种超越个人意志的、对效率和集体纪律的追求。它让“守时”这个概念,通过一座具体的建筑,物化在了所有人的生活中。

这个名字传递的“正能量”,是一种沉静的、理性的力量。它关乎责任,关乎协作,关乎在漫长的边防生活中,用精确的规则来对抗涣散和混沌。今天,温滴楼镇已经发展成一个文旅融合的乡镇,境内的明长城遗址被精心保护,有的段落甚至成了村民家院的“南墙”。当年用于军事守御的边墙和用于规范时间的滴漏,其精神内核——守护与秩序,以文化保护和经济发展的新形式,得到了传承。

四、总结:地名背后,是普通人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心气儿

聊到这儿,咱们手里其实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确切名字:北镇、凌海、常兴店、温滴楼。但就是透过这小小的几个窗口,我们已经能感受到北镇和凌海两地那股子不同的,但又同样扎实的“精气神”。

北镇的精神底色,是“山”的厚重与坚守。从国家层面的“镇山”之名,到民间百姓“常兴”店铺的朴素愿望,一脉相承的,是一种“扎根”的智慧。面对历史的变迁和自然的挑战,这里的人们选择的是像山一样稳稳地立住,相信土地,相信劳作,相信日积月累的力量。那份“常兴”的期盼,不是激进的冒险,而是基于脚踏实地的、对美好生活的持久信心。

凌海的精神气质,则带着“海”的律动与“河”的变通。“凌海”之名本身就胸怀开阔,而“温滴楼”的故事,则是在时间的流动中,强调精确和规则。这背后,可能融合了戍边军旅的严谨、河海交汇之地的灵活,以及面向外部世界的天然开放性。它更注重在动态中建立秩序,在流动中把握方向。

但无论是山的沉稳,还是海的灵动,这些地名最终都无比真实地落在了“人”的身上。它们歌颂的不是神迹,也不是玄幻的传说,而是普通人最实在的活动:一家人如何开店谋生,一队军人如何建立秩序。这些名字里洋溢的“正能量”,是具体而微的。是移民在荒野中生起第一缕炊烟时的勇气,是戍边者在枯燥中坚持“滴答”计时的责任感,是所有人在岁月长河里,想把日子过得更稳妥、更红火、更有章法的那股子心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