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朝鲜特级酒店是种什么体验?设施齐全,服务员都是貌美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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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羊角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折叠了。水晶吊灯闪烁着八十年代特有的、略显迟疑的光芒,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足音,空气里弥漫着旧式空调送出的凉风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混合了檀香与消毒水的气息。这不是一家酒店,更像是一座精心维护的时光博物馆,而我们是获准进入的参观者。

前台站着三位身着深蓝色套装的女子。她们站得笔直,脖颈修长,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微笑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八颗牙齿。其中一位用略带口音但异常流利的中文为我办理入住,递还护照时,双手奉上,指尖轻轻相触,那是一个早已消失在大多数现代酒店流程中的、充满仪式感的动作。

客房在二十三楼。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隔十米就有一位同样身着制服、同样身姿挺拔的女服务员静立一旁。她们的目光平视前方,只有当客人经过时,才会微微颔首,轻声用朝鲜语说一句问候。那种静谧,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房间正如预料的那样,弥漫着“精致的陈旧感”。深棕色的实木家具厚重沉稳,电视机是那种凸面屏幕的老式CRT,冰箱启动时发出沉闷的嗡鸣。但一切一尘不染,床单浆洗得挺括,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连遥控器都用白色布套包裹着。最令人惊喜的是,打开水龙头,热水几乎是瞬间涌出——在这个大多数民众仍受限于定时供水的国家,这是一种沉默的宣言。

真正让这座酒店活起来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她们”。

从大堂礼宾到餐厅侍者,从楼层服务员到泳池救生员,目之所及,几乎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她们拥有一种被严格塑造出的、高度统一的美: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修长匀称的身材,以及一种在别处罕见的、近乎天真的端庄。在健身房,当我费力地调整一台老式跑步机时,一位服务员轻盈地走过来。她蹲下身,裙摆在地上铺成一朵蓝色的花,手指灵巧地拨动几个锈蚀的旋钮,机器便顺从地运转起来。她抬头微笑,额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大同江清晨的水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她说,然后安静地退到角落,继续像一尊美丽的雕塑般站立。

这种无处不在的美丽,起初令人愉悦,继而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不安。它太完美,太整齐,像一片没有杂草的花园。直到那个深夜,我才窥见完美表象下的一丝裂缝。

凌晨一点,我因时差醒来,想到一楼自动售货机买瓶水。电梯下降到五楼时停住了。门开处,是白天在餐厅见过的一位服务员。她换下了制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碎花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看见我,她明显吃了一惊,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我们沉默地共乘了一段。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身体微微僵硬。在一楼,我走出电梯,她轻声说:“晚安,同志。”电梯门关上前,我瞥见她蹲下身,迅速从布袋里拿出什么东西,塞进了员工通道旁一个半开的储物柜里。那动作快得像错觉。

第二天早餐时,我又见到了她。她穿着熨烫平整的制服,头发再次一丝不苟地挽起,为客人倒咖啡时,手腕稳定,笑容标准。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察觉到了,目光与我相遇的瞬间,那完美笑容的边际,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被一粒看不见的石子打破了。

好奇心驱使下,我通过翻译软件,艰难地与一位在休息区擦拭花瓶的年长些的女领班攀谈起来。她告诉我,能在羊角岛酒店工作,是无数朝鲜女孩的梦想。选拔极其严格,不止看外貌,更要查三代出身,考核政治觉悟、外语能力和服务技能。一旦入选,便是全家乃至全社区的荣耀。

“她们是最优秀的。”领班骄傲地说,手中不停,将那尊仿青瓷花瓶擦得锃亮,“代表我们国家的形象。”

“她们……可以结婚吗?”我试探着问。

领班的手停顿了一秒。“当然。但通常会在婚后调离一线岗位。”她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而望向窗外的大同江,“能为国家和外宾服务,是她们青春时代最光荣的使命。”

使命。这个词重重地落在我的心上。我忽然想起昨夜电梯里那个惊慌的眼神,那个被匆忙藏起的布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是家人托带的食物?是私下交换的小物件?还是仅仅是一个女孩疲惫一天后,想偷偷放松一下的便服?

在酒店的最后一天,我起得很早,想再看一次大同江日出。在空无一人的观景台上,我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楼下酒店专属的庭院里,十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正列队站立,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子在她们面前讲话。晨光熹微中,她们的身姿挺拔如小白杨,随着口令进行着仪态训练——如何行走,如何鞠躬,如何微笑,如何端盘。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矫正,重复,直到成为肌肉记忆。

退房时,前台那位眼熟的姑娘为我办理手续。她双手递还证件,微笑着说:“欢迎您再次光临朝鲜。”她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睛依旧清澈。但此刻的我,却在那清澈的眼底,看到了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不仅是一个旅客的倒影,或许还有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系统,以及系统中那些被赋予使命的、美丽而沉重的青春。

离开酒店,大巴驶过平壤街头。我看着窗外那些普通朝鲜民众的身影,忽然觉得,羊角岛酒店就像这个国家一个精致的橱窗。窗内灯火通明,陈列着最光鲜的“展品”,试图告诉世界一个关于秩序、美丽和自足的故事。而窗外广袤的真实生活,那些为生存而奔忙的、汗流浃背的身影,那些更为复杂的人生图景,却如同酒店外围警戒线外的世界,被礼貌而坚定地隔开了。

我们这些游客,住在橱窗里,被美丽的“展品”服务着,享用着热水和丰盛餐食。我们拍下照片,写下见闻,带走对朝鲜“一面之辞”的印象。而那些姑娘们,那些美丽的服务员,她们既是橱窗的一部分,也是真实的人。当夜幕降临,酒店灯光熄灭,她们脱下制服,走出这座精致的岛屿,是否也会汇入窗外那沉默而浩瀚的人潮?她们在储物柜里藏起了什么?在回家的路上又会想些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大巴渐渐远离,羊角岛酒店最终缩成江心一个模糊的尖顶。但我口袋里的房卡还未上交,它坚硬而沉默,像一个通往那个平行世界的、已然失效的密钥。我知道,我将记住那里无懈可击的热水,更会记住那些完美笑容边缘,偶尔泄露的、属于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