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游记之三 酒泉怀古

车过乌鞘岭，即进入了地理上的非季风区，适逢乌鞘岭油菜花盛开的季节，满山遍野金黄翠绿。再往前走路两侧景色大变，荒漠绿洲开始交替出现。

已到了我魂牵梦绕的河西走廊，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和文化，承载了太多的诗情画意，承载了太多的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离情别意。

唐朝诗人王维在《送元二使安西》中写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是一首送朋友去西北边疆的诗。安西，是唐中央政府为统辖西域地区而设的安西都护府的简称，治所在龟兹城，就是今天新疆库车。

这位姓元的友人是奉朝廷的使命前往安西的。唐代从长安往西去的，多在渭城送别。渭城即秦都咸阳故城，在长安西北，渭水北岸。

同样是在唐代，诗人王翰的《凉州词》也是脍炙人口，传唱千古：“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清晨的张掖西站，薄雾还未散去，很多游客已向着七彩丹霞出发。这片历经1.2亿年雕琢的地貌，红、黄、橙、绿等色彩顺着山势铺展，波浪状纹路似大地涌动的霞光。

列车行驶过张掖之后，列车员过来说卧铺有铺位了，愿坐卧铺车可以补票到卧铺车厢。我们一路劳累，实在受不了，于是我和朋友都去了卧铺车厢住下了。列车驰骋在河西走廊，车窗外的戈壁、绿洲、雪山不断切换，宛如翻阅一部立体的地理教科书。

我们卧铺车厢中有一位中年人，姓李，便与之交流起来，他是酒泉当地人，是酒泉中学的一位地理老师，谈吐不凡，颇有学识。我想酒泉是因为有钢铁企业，而在今天又重新崛起的，便向他请教酒泉钢铁厂的情况，他说钢产量还真说不准，但酒钢确实是当地最大的企业。

我们又谈论起酒泉的历史。李老师说，酒泉原名金泉，在酒泉市公园内。泉眼冬季不冻，夏日清凉可口，宜于饮用。日出水量约3万立方米以上。酒泉碑记载：“汉时开凿河西水道，引通泉脉：里人相传，此水如醴，故曰酒泉。”原有泉眼3眼，水流长约10km，泉四周有“丰亩澄潭，一汪绉绿”，风景宜人。历代诗人争相吟咏。

李老师告诉我们，酒泉实际上是祁连山冰雪融水，流经山麓洪积、冲积扇地大量渗漏，形成地下水，沿地势倾斜在洪积、冲积的尾部露头，是一典型下降泉。

李老师说现在酒泉市内有酒泉公园，是清代名臣左宗棠西征新疆时在此开辟的，是我国最早的公园。酒泉公园内有清代的“西汉酒泉胜迹”和“汉酒泉古郡”石碑，及左宗棠手书“大地醍醐”匾额，成为游客酒泉之行的必游之地。清代先后在泉周围建楼台、亭阁、月门、牌坊，使古酒泉成为名苑胜地。

但我更愿意相信，霍去病倒酒金泉与众同饮，称为“酒泉”的历史典故。我非常崇拜西汉时期的著名将领，年轻的霍去病。这次路过酒泉，想起自己曾写过一首《少年行》，就抄录在这里吧：

胡骑燃烽火，可汗窥关中。

草荒牙帐近，山低暮云横。

残霞染关隘，汉军出长城。

旌旗指塞北，精师赴陇东。

秋水嘶烈马，胡霜落飞鸿。

仰看星茫远，遥对月轮空。

少年知方略，十九已掌兵。

今闻敌酋至，争立第一功。

清光照铁甲，寒气逼剑锋。

纵骑如闪电，寻战若飘蓬。

夜夜甲不解，时时箭上弓。

报君重大义，为民轻死生。

昔曾争逐鹿，今且响杀声。

半夜驱百里，直入可汗廷。

挥戈冲敌阵，飞矢如流星。

马踏黑河水，气贯荒原虹。

匈奴走无路，汉将成奇功。

云卷祁连秀，日照大旗红。

抚胸扫惆怅，拭刃醉朦胧。

豪情生瀚海，高歌唱大风。

少年霍去病，漠北扬威名。

酒泉风猎猎，千古一英雄。

漫忆千年事，当做万里行。

何日遂我愿，谁解吾之情？

自西汉中央政府经营西域以来，直至今天开发大西北，连接新疆甚至中亚的河西走廊，就成为豪情男儿的理想游历之地，也许只有亲自去体会河西，去领略河西，这么多的诗词歌赋，这么多的历史典故才能变成一个个鲜活的形象，耀然眼前。

这种心理，沉淀在我的血液里。我身临其境地体会了那唐代诗人王之涣《凉州词》中的悲壮苍凉：“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我曾经以为整个甘肃省都是“满目荒凉谁可语”之地，但眼前美景却颠覆了我过去许多不正确的想象。这一次乘车两千里走河西走廊之后，我却认为甘肃、认为河西走廊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沃野之地、壮丽之地和国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