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闻 “宽街”,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幅宽阔、敞亮的街道画面,就像一位豁达开朗的北方大汉,不拘小节,透着一股豪爽劲儿。而当你真正来到北京的宽街,会发现它的名字背后,藏着一段饶有趣味的历史。
宽街的叫法,最早出现在清末民初,那时它泛指大佛寺西大街。在老北京人的口中,“宽街” 得加个 “儿” 化音,念作 “宽街儿”,听起来就带着浓浓的京味儿,亲切又接地气。老北京人给胡同起名,那可是相当实在、直爽,就像给孩子取名一样,怎么顺口怎么来。胡同宽,那就叫宽街;胡同窄,就叫夹道;斜的叫斜街,曲折的叫八道湾…… 这些名字就像一幅幅生动的速写,几笔勾勒出胡同的模样,透着北京人的幽默和智慧 。
1973 年,因为这条街位于中国美术馆之后,大佛寺西大街正式改名为美术馆后街。但对于老北京人来说,他们习惯的力量太过强大,在他们心里,美术馆后街的北段一直到交道口,那永远都是宽街。这种坚持,就像守护着一段珍贵的记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份对老地名的情感始终不变 。
记忆中,20 世纪 90 年代的宽街,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带着岁月的痕迹,质朴而真实。那时的宽街,还是一条土路,每有车辆驶过,便尘土飞扬,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旁边的张自忠路,因有巍峨的 “段祺瑞执政府”、古雅的 “和敬公主府” 而显得格外气派,与之相比,宽街就像个不起眼的小配角,灰头土脸,透着几分寒酸。
一到晚上,宽街更是显得凋敝、灰暗,没有繁华街道的灯火辉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着行人的道路。但就是这样一条看似普通的街道,却有着独特的魅力。对于热爱话剧的人来说,宽街是通往艺术殿堂的必经之路。去东棉花胡同的逸夫剧场、北兵马司胡同的北剧场看戏,都要穿过这条宽街。
那时的话剧,不像现在这样商业化,重思考、纯艺术仍是话剧的主流。每看完一台好戏,内心的激动和满足,足以让这条黑漆漆的宽街变得不再那么面目可憎。在那个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话剧是精神的盛宴,而宽街则是连接现实与艺术的纽带 。
我的一位同事,也曾和我分享过他在宽街的浪漫故事。他读大学时,被一个日本女孩追求。某夜,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他被困在宽街车站,那个女孩拿着一把伞,从交道口一路走到宽街。那一刻,雨水和感动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他青春里最难忘的回忆。虽然这段异国恋没有走到最后,但宽街见证了他的爱情,也让这条街道在他心中有了特殊的意义 。
随着平安大街的修缮,宽街迎来了它的新生,就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展现出全新的姿态。如今的宽街,日益体面、时尚,曾经的土路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街道两旁的建筑也焕然一新 。
一些商铺相继开张,让这条街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路北的副食店、“白魁老号” 清真饭馆,就像两位忠实的守望者,见证着宽街的变迁,是这个年代难得不变的老店。“白魁老号” 里,老北京的小吃琳琅满目,驴打滚、豌豆黄、艾窝窝…… 每一口都充满了老北京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
宽街上还有许多低调平和的外贸店,这些店铺宛如隐藏在繁华都市中的宝藏角落。店内的商品价格亲民,品质却毫不含糊,且没有其他商业街常见的讨价还价的喧闹。与前门、王府井、西单那些人潮涌动的商业街相比,宽街多了一份宁静与闲适 。来这里逛街的,大多是熟悉北京的人,他们或是地道的北京土著,或是在北京生活多年的外地人,就像寻找着久违的老友一般,在这里挑选着心仪的物品 。店家们也大多是热情直爽的北京人,他们会像唠家常一样,真诚地向顾客推荐:“我们北京的小姑娘就爱挑外贸的衣服,外贸货单品多,走街上和别人不重样儿。您还不挑一件!”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交流,让购物变得更加有趣和温暖 。
宽街,不仅有独特的历史和迷人的街景,更是美食爱好者的天堂。这里的美食,就像一部部生动的故事集,每一口都能品尝到岁月的沉淀和生活的韵味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宽街,白魁老号便热闹起来。这家有着 200 多年历史的清真饭庄,是老北京人早餐的首选之地 。一走进店里,浓郁的香气便扑鼻而来,让人瞬间食欲大增。这里的早餐品种丰富多样,多达 60 余种,让人眼花缭乱,不知从何下手 。豆泡汤是必点之一,金黄的豆泡吸满了鲜美的汤汁,咬上一口,汤汁四溢,满满的幸福感 。搭配上刚出锅的油饼,酥脆可口,香而不腻,一口汤,一口饼,那滋味,简直绝了 。
如果想要品尝正餐,兴顺饭庄则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家位于宽街北京中医院北的饭庄,充满了浓浓的老北京味道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那股热情和亲切,仿佛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店里的招牌菜兴顺腰花,做法独特,不剔除腰骚切片,用八十度以下的温水汆烫,沥干水分后放调料,再泼油焖五分钟 。这样做出来的腰花,口感鲜嫩,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淡淡的清香和辣味,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那道松鼠鱼,也是一绝 。鱼身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特制的酸甜酱汁,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而且价格实惠,分量十足,性价比极高 。
除了这些,宽街还有许多隐藏在角落里的美食小店,等待着人们去发现 。这些小店或许没有华丽的装修,没有响亮的招牌,但却有着最地道的味道和最真挚的情怀 。在宽街,美食不仅仅是满足味蕾的享受,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情感的寄托 。每一道美食背后,都有着属于它的故事,这些故事,和宽街的历史、文化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丰富多彩的生活画卷 。
宽街,这条充满故事的街道,不仅有独特的名字、变迁的街景和诱人的美食,还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与名人、建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在宽街,不得不提的是宽街小学,它的历史就像一部生动的史书,记录着时代的变迁 。宽街小学校舍的前身,是清光绪年间为蒙古亲王僧格林沁修建的显忠祠 。僧格林沁,这位成吉思汗胞弟哈撒尔的第 26 代孙,在清末的历史舞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一生充满传奇色彩,既有抗击英法联军、保卫大沽口炮台的英勇事迹,展现出坚定的爱国情怀;也因残酷镇压农民起义军,最终导致被杀,充满了悲剧色彩 。
显忠祠坐北朝南,是一座典型的二进四合院式建筑,由仪门、享殿及配殿构成 。仪门有 3 间,东西配房各 5 间,二门前矗立着一座碑亭,亭内石碑高 4 米有余 。碑阳刻满了满文,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荣耀与沧桑,而碑阴却无字,给人留下无尽的遐想 。碑侧雕龙,栩栩如生,彰显着这座祠堂的不凡地位 。如今,它已成为东城区文物保护单位,是历史的见证者 。
民国初年,时代的浪潮推动着显忠祠的转变,这里开办了私立怀幼小学,后更名为进步小学 。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它正式定名为宽街小学,门牌号是地安门东大街 47 号 。在那些岁月里,宽街小学就像一位辛勤的园丁,培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学子 。然而,2002 年,宽街小学并入府学胡同小学,它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 。如今,原址已变为东城区教育局房管所 。虽然院内的建筑基本还在,但在近几十年的拆建改造中,早已是物是人非,大变样儿了 。
曾经,这里书声琅琅,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虽然学校已不再,但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对童年的回忆,依然深深烙印在曾经在这里学习过的人们心中 。在宽街小学遗址,或许还能依稀看到当年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的身影,听到他们清脆的读书声 。这不仅是一所学校的变迁,更是宽街历史文化的一部分,见证了时代的发展和变迁 。
宽街,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又像一首悠扬的歌,每一个音符都跳动着历史的旋律。它的名字简单质朴,却蕴含着老北京的智慧与情怀 。从曾经尘土飞扬的土路,到如今时尚繁华的街道,宽街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也承载着人们的回忆 。
这里的美食,是老北京味道的传承,每一口都能唤起人们对过去的怀念 。白魁老号的豆泡汤和油饼,兴顺饭庄的兴顺腰花和松鼠鱼,它们不仅仅是一道道菜肴,更是老北京饮食文化的代表 。在这里,你可以品尝到最正宗的老北京小吃,感受那份独特的风味 。
宽街的历史文化,与名人、建筑紧密相连 。显忠祠的故事,宽街小学的变迁,都为这条街道增添了浓厚的文化底蕴 。走进宽街,就仿佛走进了历史的长河,感受到岁月的沉淀和文化的传承 。
如果你还未曾踏上这片土地,不妨找个时间,来宽街走一走,逛一逛 。去白魁老号品尝地道的老北京早餐,感受那份清晨的烟火气;去兴顺饭庄品味独特的美食,体验老北京的饮食文化;去探寻显忠祠和宽街小学的遗迹,触摸历史的痕迹 。在这里,你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北京,一个充满韵味和故事的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