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从新修的高速路出来，绕过几道山坡，车窗外的树开始密起来，再往里走，山成了城的围墙，这个县城叫平武，藏在四川西北的山谷里，离九寨沟只隔了一座山，归绵阳市管，县里常住人口不到十三万，人不多，城也不大，镇子叫龙安，被山水抱着，少了游客的喧闹，也没大规模商业开发，日子走得慢而静。

地名有来处。平武的历史始于西晋，一千七百多年之前。名字里有愿望，愿望是安定，愿望是战争停息。三国时这里曾是军事要塞，诸葛亮曾布防于此，留下过那段战争与防守的历史。古老的故事与山林，现实的森林与故事，两样并存。

就自然条件而言，平武优势显著，全县森林覆盖率高于三分之四，水与空气长期维持良好状况，科学界把此地纳入全球三十六个生物多样性热点之一，已记录野生动植物数量超过六千种，县内野生大熊猫数量三百多只，位居全国县级单位前列，因此有人称其为“熊猫大县”，除大熊猫外，还有川金丝猴，珙桐，红豆杉等，总计一百五十六种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动植物。

为了守住这些自然财富，平武有王朗和雪宝顶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王朗保留着川西北原始林的完整片段，冷杉高耸，箭竹在风里摇曳，保护区里的木质栈道是按照树木间距铺就的，行走路线尽量围绕现有树群，目的就是把对地面的干扰降到最低，园区对游客数量有严格的控制，按照规定，每天最多接待二百名访客。有一条推荐的徒步线，从白沙沟到甘海子，距离大约三公里，地面常被苔藓覆盖，松柏常绿，溪水清亮，步行全程大约需要两个小时，是一次接近自然的短程行走。

雪宝顶和王朗共同承担起守护该地区关键生态系统的任务，两者相互补充，共同守护这片山地的生物链和生态平衡，除了森林和植被，平武还有一个自然景观叫虎牙大峡谷，冬天能形成规模巨大的冰瀑，冰瀑的高度可能几十米，宽度也可能超过五十米，结冰后冰瀑晶莹剔透，春夏季节水声隆隆，溪流活跃，是夏天避暑的好去处，冬天游客会关注冰瀑和当地藏族的民俗活动。

一年四季在不同时间来，都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春天在平通镇有万亩梅林，在响岩镇有桃花沟，在高村乡有连片油菜花，花海与川西传统民居映衬，画面感十足。夏天气候适宜，不少人选择来这里避暑，秋天可以去老河沟看彩色林带，也能在药丛山看到层层云海。冬天除了看虎牙的冰瀑，还可以去白马藏族感受他们的节日与习俗。

说到文化，龙安镇的报恩寺是一座明代古寺，全寺以金丝楠木为主，建筑严实，不用钉子和铆件，木构件之间靠榫卯和斗拱衔接，寺内有转经轮和千手观音等物件，从材料和工艺可以看出古代匠人的技术，寺庙的空间和陈设体现了儒释道三教在本地的并存，也体现了多民族交流的历史，近几年几部影视作品在这里取景，外界对这座古寺的了解也逐步增加。

平武还有白马藏族村落，白马藏族大多聚居在山上的寨子，许多村子藏在山里，扒昔加古寨是保存比较好的一个，屋子是传统木屋，外墙有彩绘，屋子大多用木头，白马藏族在服饰上有自己的特色，妇女经常戴一种插着白鸡毛的帽子，男子会戴木制面具，白马藏族在节日里会跳曹盖舞，曹盖舞是一种模仿动物动作的祭祀舞蹈，动作比较粗犷，餐桌上会有本地的传统菜肴，比如“十大碗”“搅团”，味道和原料都带着明显的民族特色。

面对这些自然和文化资源，当地的发展思路是小心翼翼的，地方政府喊着要把保护摆在头等大事上，很多操作按着这个原则来，王朗的栈道围着树，很多民宿也不会装空调，山泉水和自然风用来降温，社区搞旅游这回事在试点中试行，控制住规模，按部就班的接待游客，强调和生态友好套着鞋，民间有流传，意思就是宁可少赚点，也要守住这山水，这种做法让平武保持了更多的原始面貌，也让旅行者能喝到一些比较真诚又少点营销的旅游体验。

交通改善给平武带来改变，高速路把这里和附近地区车程缩减到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路变好了，更多人能够方便到达，经济机会也增多，九寨沟之类的地方名气更大，游客设施更完善，平武的名气和设施还在成长阶段，这里没有太多商业化的服务，保留着更接近自然和本地生活的样子，对一些旅客来说，这种不拥挤又不会被强制消费的旅行方式很有魅力。

未来的路在选择，平武是持续小规模旅游发展，在保护的前提下，还是对外开放，加大接待能力与商业投入，两条路有不同的后果，一条继续保护生态文化，一条快点发展经济却带来更多环境压力，这个选择不只是一个县的事，也反映很多偏远地区现代化时的共同问题，怎样在发展和保护中找到平衡。

从另一个层面讲平武就是样本，告诉人们追求增长时可以有另一种态度，把生态和文化当作核心而不是首先变现，能不能坚持这种做法能不能变成可复制的经验，还需要时间来证明，现在的平武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文化资源，也有新的交通和市场机会，如何让资源不被快速消耗，如何守住根在发展中，都是摆在平武面前的问题，来这里的人能看到山林能看到动物，也能看到一个县城在现代化时的选择，平武的未来可能会给别的地方一些经验和想法，或者仅仅作为一个时间检验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