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丽水市区沿溪上行,来到畲族聚集的核心村落——大场古村。村头一棵唐代古樟树格外醒目,据说这唐代古樟树和此地的大场古村,都与唐朝李靖渊源极深。历史上确有李靖其人,李靖陕西三原人,有大唐军神的盛誉,其贡献远在民间熟知的秦琼、程咬金……之上。李靖曾统领唐军顺长江而下平定江南,也曾统领唐军征讨西域。如果说这村落是李靖创建,那此地畲族的先人或许是唐兵也未可知。当然也有可能是李靖大军过境后,为妥善安置当地百姓建了这大场村,并栽下唐樟。
在导游安排下,农大许老师夫妇成了新郎和新娘,团里的张先生成了伴郎,而我成了大舅哥。进入角色最精彩的一幕是新郎选新娘,幕后四位新娘,由两位新郎盲选。选错者罚才艺表演,另一旅游团的年轻“新郎”和我们团的许老师都没选对。
我猜想,在主持姑娘的操控下,任谁都选不对。因为“新郎选不对”,主持姑娘才好发挥,逗闷子,调侃“新郎”。听着那调侃,观众捧腹大笑,许老师也笑得前仰后合。而我却想到前不久郭德纲被举报的事,要是当下观众中有人举报,那主持人会不会有麻烦?如在平时,“大色狼”之类的贬义词肯定伤人,尤其用在老人身上更欠妥,但特定环境中,逗乐而已,一笑了之,我们听着有趣,许老师也和我们一样。由此想到,反感俚俗的人,根本就不该听相声,更不应该抖那机灵,干那损事。
我扮的大舅哥最是轻松,去拜堂的路上站在新娘身旁,在拜堂仪式上身居主座,坐在那儿的我一边看新郎新娘表演,一边琢磨,难道畲族的婚礼双方家长不出席,一切由大舅哥代表?婚礼后许老师夫妇非常高兴,说当年结婚仪式远不如今天热闹,今天权当补办了。这种让游客参与的方式,曾有耳闻,今天体验了一把,有意思。
愉悦的心情被“梅元屃”破坏了。离开大场古村去雲中大漈,那里有自然风光雪花漈,还有人文景观祠堂庐舍,那里的梅姓世家,出了九位进士二十多位举人。在导游介绍六岁的梅元屃为爷爷守墓三年时,团里的张先生脱口而出:“六岁孙子给爷爷守墓,儿子干什么去啦?”这一问痛快淋漓,让导游一愣。
待来到“时思寺”细看,详情是爷爷去世后,“六岁的梅元屃要为爷爷守墓,父亲梅开不忤其意,构庵于墓旁。”至于是其父梅开携其子一块守墓三年,还是只有六岁的梅元屃独自守墓三年,语焉不详,没有介绍。反倒是诸级官吏层层上报,惊动了宋高宗,然后宋高宗下旨,不仅为梅元屃扩建庐舍,而且树其为全国孝道模范,号召全国学习。
宋高宗赵构,南宋的第一位皇帝,风波亭诛杀岳飞父子的罪魁祸首。其父兄被金兵俘虏,身为人子和弟弟的赵构本应是主战派的核心,支持岳飞等主战派收复失地,解救父兄以尽孝道。可他却扶植主和派,甚至不惜杀害岳飞父子献媚金国。这么一位孝道有亏的皇帝下旨弘扬孝道,而被他树为全国孝道典型的竟是位六岁的小孩。真他娘病态!
赵构下决心宣传梅元屃时会不会这样想:谁说我孝道有亏,我是非常重视孝道的呀!说起这位宋高宗,还有糗事,退位当了太上皇依然病态。一位因贪污受贿被撤职的官员设局,在灵隐寺“巧遇”太上皇,求太上皇怜悯。经当政的孝宗皇帝查询,告知那人是贪官,且恶名远扬。可赵构只在乎自己,结果是那贪官官复原职。
自古有之的事,有好有坏,好的继承,坏的抛弃。咱中华民族的先人也不乏糗人糗事,切不可把自古有之当神圣。温州地区游的最后一站是刘基庙,庙中有“诸葛亮三分天下,刘伯温一统江山”的对联。读之上口,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大明英烈传》中的刘伯温似是诸葛亮再生,但明史专家吴晗的《朱元璋传》中,刘伯温并不是什么重量极人物。说到诸葛亮,顶礼膜拜者众,这是《三国演义》的功效,说评书的惊堂木一拍,娓娓道来,诸葛亮掐指一算,尽在掌握之中,真神人也……然而,鲁迅先生“近似于妖”的评价才真正中肯,况且《三国演义》是传奇故事,而不是历史。
把评书传奇当历史的,不仅只有贩夫走卒,前清的慈禧太后和不少王爷也如是,要不怎能相信义和团刀枪不入呢。
令人费解的是,当下有些人玩手机很爽,但头脑并不现代,一谈政治,就是评书传奇那一套,“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说到战争,就是“羽扇伦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一说到枪炮,分不清黑火药和黄火药是不搭界的两码事;一说到隼铆结构,一定手舞足蹈,不知道皇家建筑记录中,不乏使用铁钉及铁钉制作粗糙的记录,并且还认为中国古代的糯米浆比西方的水泥强多啦……前不久,网络上一篇鼓吹老黄豆种子的帖子走红,连种子必须不断改良的常识都不知道……总之,有一种人对评书传奇、对“自古以来”的偏执,令人哭笑不得。说他们脑子笨吧,他们手机上玩游戏那叫一个溜,说他们聪明吧,他们的认知不堪到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