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冬日暖阳轻吻山峦,风如丝缕拂过青黛,几位远道而来的游客手捧热茶,在衢江区黄坛口乡茶坪村一个叫雨印茶坪的民宿小院聊得正欢。这般诗意的画面,因为宿集的存在,变成了这个山村的日常。
茶坪村是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位于药王山脚下,常住人口190人,8个自然村沿着8公里长的茶坪溪蜿蜒在各个山坳间。从2017年开始谋划到如今高端宿集扎根,茶坪用数年时间证明:深山亦有万千发展可能!
“有冲突有交心,不停地否定又坚持,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谈起村庄发展,村党支部书记罗新建用三次“自我否定”来总结。
第一次“自我否定”,留下了“原住民”
“一个做杂活,一个做房务,两人加起来每个月7000来块钱。”见到63岁的村民吴文元时,他正在宿集二期的后山干活。作为日夕山中民宿负责杂活的员工,他要负责种菜、修剪绿植和基建方面的一些活。“家就在隔壁,自家没什么地,刚好这些活可以让我发挥。”吴文元乐呵着,称以前在外打工“没有家”,现在村里有民宿,他能打工“还有家”。
吴文元口中的“家”,却曾是罗新建等乡、村两级干部思想斗争了许久才留下的。
罗新建2017年从杭州回村里任党支部书记。上任第一天,他站在山脚抬头望着茶坪自然村那沿坡而建的一排排黄泥老屋思考着:年轻人一个个出去了,这些房子能做什么?
后来,一家深圳公司看中这些老屋,计划整体租下,打造会员制民宿。但前提是,村民要全部搬走!
年轻人无所谓,但住在村里的老人接受不了,包括像吴文元这样上了年纪的人也觉得搬出村,对生产生活有很多不便。
罗新建带着村两委干部一家家地去做工作,掰着手指告诉大伙村里发展产业的各种好处。“留在村里的人已经很少了,老房子委托给专业公司进行修缮保护开发是最好的选择。”
但村民有自己的想法: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村里发展民宿,为什么他们不能融入?一户在金华做生意的村民对罗新建掏了一句心窝子的话:“如果搬走,家就没了,我们还想有老家可回。”
这句话触动了在外闯荡多年的罗新建,他理解,那份乡愁需要找一个归处安放。“对啊,为什么不能融入!”
早在2008年,村里办起两三家农家乐。到2010年,有了七八家民宿,乡里有了农家乐协会。罗新建明显感觉到,村民的加入能让民宿产业“根系”更发达。
他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坚持产生了动摇:是不是可以把村民相对集中地迁到自然村的中段山坡,腾出来的老屋集中收储、统一打造?
他把想法提交村两委。村两委最终决定:就这么办!
骨子里“很文化”的罗新建懂得,留住了村民,也就留住了烟火。
第二次“自我否定”,升级了产业
村民廖佳奇打来电话,因为碰到改造提升的问题,想请罗新建帮忙想办法。
罗新建顺带讲起改造提升的事。
廖佳奇母亲赖金莲开了10年的农家乐,是“一个房间三张床”的那种,罗新建曾动员她改造。“改造?为什么要改?”赖金莲反问,提了价格丢了客人,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其实也是罗新建最初的担忧。
“他们脑筋转不过弯来,我以前也没想过要把100多块钱包一天吃住的农家乐升级为2000多块一晚的民宿。”罗新建说,最初他只是想把横坑自然村的农家乐资源引到更山里的大淤头自然村,增加几家类似的农家乐。
深圳公司来了后,看中了茶坪自然村。听说要打造上千元一晚的高端民宿,罗新建心里犯嘀咕:谁来这深山住这么贵的民宿?
果然,建高端民宿的想法在村里一宣传,村里炸开了锅,有人说“咋个可能”,有人鼻子哼哼不作声,80多岁的吴大爷则大着喉咙斥责村干部“净做些没名堂的事”。
后因种种原因,深圳公司撤走。罗新建带着村两委干部出去考察民宿产业,计划把农家乐规模再壮大一些,但丽水、温州那些藏在“山沟沟”里的民宿群刷新了他的认知。
“条件不如我们,但住一晚都要四位数,人气那么旺,凭什么!”几番考察,不服气的罗新建和村两委干部商量形成一致意见:发展高端民宿!在他们看来,古村落的牌头、千年古树、百年老屋都足以支撑“高端”两个字。
2021年,茶坪村紧紧抓住机会,和康投集团达成协议,对28幢古民居实施统一收储,结合古村落保护,建设“茶坪宿集”,并与乡政府三方共同出资开发。
同年,新乡人吴玉快走进茶坪,投资建成了日夕山中高端民宿,并引入现代运营理念。
在吴玉快的区域营销下,一墙之隔的雨印茶坪享受到一波“红利”。老板赖胜军趁势把民宿提升档次,先后投入800多万元,假日房价达到了2000元一晚,供不应求。
今年9月份,原本在杭州开服装店的90后廖佳奇夫妇被罗新建劝了回来,接手母亲的农家乐,着手改造提升,成为茶坪宿集产业链上的一分子。
至今,全村已投入2000多万元进行产业升级,建起高端民宿5家。
第三次“自我否定”,“种”下了模式
“廖大伯哎,这些柴火我帮你整理一下,影响环境哩。”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配合村里建设,应该的应该的。”74岁的廖荣标看到村干部过来整理家门口的柴火,赶忙客气地阻止。
但在2021年村里为宿集流转土地那会儿,廖荣标可没这么配合,担心老板跑了租金拿不到,地还抛荒,对土地流转一直“不肯松口”。
“不流转土地行不行?”面对碰到的工作硬茬,罗新建问吴玉快。当年包括民宿配套用地、中草药基地在内,需要流转70亩土地,而对中草药基地的收益,罗新建并不看好。
“没有一个项目是包打天下的,要细分业态、完善配套。”吴玉快说,像中草药基地主要是为游客提供互动体验服务。“只有把农房、土地都流转过来,把村民组织起来,村民生活在村里、劳动在村里,民宿沉浸在乡村烟火中,产业才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撤出而消亡,这才是茶坪宿集的特色。”
后来,随着宿集建设的推进,廖荣标等村民从中获得务工、土特产销售等收入,观念渐渐发生转变。前后近一年时间,全村涉及30余户的70亩地最终得以流转。
对吴玉快来说,土地流转等基础性的工作完成后,他得以整合人、钱、地、房、岗资源,推进茶坪“共融共生共富”的乡村产业整村经营模式实践。他将宿集二期山野餐厅主题民宿交由回乡的年轻人吴晴弘经营,全过程提供孵化;助力陶然精舍、桂树小院等兴起;以“就地安置”的思路,让村民住进修缮好的附房,主房腾空做民宿;打造“高山礼蔬”“百草园”产业,引进销售千万的归乡网红“夏树雪姐”直播电商,包销农户土特产……整村经营模式初具雏形,多个业态完成布点,宿集床位增加到70多个,常年雇工10人,每年发放零工劳动报酬十多万元。
看到村民在村里有事做、有收入,罗新建的观念也在变化,两年前和日夕山中未能达成的中草药基地合作事项,目前合同已在细化待签。
站在日夕山中小院往山下看去,一幢幢新改建的民宿掩映在绿树黄坡间,1200多年的红豆杉,成串的红果果压弯了树枝。
文字丨记者 余慧仙 王钧毅 通讯员 方峰
图片丨余慧仙 王钧毅 资料库
编辑丨余君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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