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海中间有个叫西沙洲的小沙洲，十年前光秃秃的像片大沙滩。渔民们在这里种了十万八千棵树，现在树荫能盖住九成地面。最让人意外的是，这些树都是渔民们自己摸索着养活的。

最早种树是在2013年，渔民们租船从海南岛拉树苗过来。船开不到沙洲边，大家只能用浮排把树苗拖到岸上。每天潮水涨落的时候，十几个人拽着绳子往前走，一班人换着扛，手上起茧子是常事。

种树比捞鱼难太多。盐碱地太硬，树根扎不下去。开始死得特别快，有时候刚埋土的树第二天就倒了。后来有人想到个法子，把矿泉水瓶灌满水埋在沙里，再把树苗种在瓶口外沿。这样瓶里的水慢慢渗出来，树根就能多活一阵子。

最难搞的是淡水。岛上没有自来水，下雨时候渔民们用塑料布接雨水。后来政府安了台海水淡化机，总算能浇树了。不过现在树长大都能自己找水喝了，巡护队也不用天天浇水。

现在渔民们除了打鱼，还负责捞海里的垃圾。塑料瓶、泡沫板漂过来，一艘船能拉好几筐。运到环保站分拣后，再大船拉去海南岛回收。詹达丰说他当了"岛长"，每天巡岛时候要看有没有新树歪掉。

岛上树多了，动物开始回来。去年发现有海龟在沙滩下蛋，还有不少海鸟在这儿做窝。木麻黄底下铺了层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沙子里混着腐烂的树叶，看起来像块黑土地。

政府还在建简易码头，以后送树苗不用全靠浮排了。新一批羊角树苗上周刚到，三十多号人一起种，两小时就弄完。陈主任说今年打算在北边扩大种植区，不过具体怎么弄还要看天气。

巡护队每天早上六点出海，下午四点回。詹达丰他们轮流值班，看见漂来的垃圾不管大小都捡。有次捞上来个大铁桶，两个壮劳力抬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回岛。

夜里岛上静下来，能听见树叶沙沙响。詹达丰记得以前这沙洲刮风就起尘，现在风起时倒是闻着股草木味。种下的第一批树苗已经长到十米高，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

环保站墙上钉着块展板，摆满从海里捡来的塑料瓶。标签写着哪个季节在哪片海域捡到的，分类很仔细。工作人员说这些瓶子都会被记录，有时候还能查到生产地信息。

最近在试验一种新树苗，叶子像小扇子。这批苗子是从海南岛的温室搬来的，带着营养土种下去。巡护队每隔两天去测湿度，用个小仪器往土里戳两下就知道数值。

十年时间换了整座岛的模样。最厉害的是渔民们没读过啥书，光靠实践把树养活了。现在沙洲面积稳住了没再缩小，树根把沙子锁得牢牢的。每天看着这片绿，总觉得做了件特别实在的事。

环保部门来了几次调研，都说这是个奇迹。不过渔民们自己明白，奇迹是日复一日拖树苗上岸、一遍遍补种出来的。船上的发动机还冒着黑烟，詹达丰摸了摸开裂的树皮，又朝着沙滩尽头的浪头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