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城固滩头码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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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城固滩头码头的记忆

作者:余荣新

引言

汉江汤汤,自秦岭南麓奔涌而下,在城固滩头写下温柔的一笔。这里的码头曾是陕南水运的命脉,船工号子摇碎过晨雾,木船白帆刺破过晚霞;这里也曾留下过西北大学内迁的屐痕,莘莘学子的读书声,曾伴着江涛声回荡。

时光荏苒,帆影远去,车轮取代了橹桨,公园覆盖了滩涂。唯有江水依旧东流,将码头的兴衰、岁月的沧桑,都酿成了城固人心中最绵长的记忆。当我们站在如今的江滨堤岸,望风筝漫天、听戏腔婉转,总能在风里,捕捉到一丝来自旧日码头的回响。

汉江如练,淌过汉中盆地腹地,在城固县城滩头勾勒出两公里江岸脉络。如今大西关关背村一带,江岸向外拓展约八百米,昔日最繁华的关背、新庄码头与兴隆庵造船厂遗址串联的岸线,早已换了天地:西面关背码头遗址被精心保存,设专题展览嵌于水运主题口袋公园;关背与新庄码头之间,曾架着一座能通汽车的旧木桥,恰在如今弃置的汉江一桥与通行的汉江二桥之间,是当年两岸往来的要道,也曾喧腾一时,如今已没了踪迹;东面江滨公园绵延至污水处理厂旧址,新庄码头旧迹隐于公园深处,108国道横亘拓展的岸线前,张骞出使西域群雕静立道旁,距江数百米。更令人唏嘘的是,昔日西北大学内迁的部分校舍遗址,后为氮肥厂地块,如今也融入公园版图,当年学生沿江堤沙滩漫步的宽阔南岸,已被新筑河堤圈起,江面较往日缩小不少,旧貌难寻。公园内灯光戏台终年热闹,春日风筝漫天、孩童追跑,夏日歇凉、歌舞、露天电影与文艺排练交织,人声不输当年码头。沿江大堤蜿蜒,仍可循迹至兴隆庵旧码头,岁月余韵藏于其间。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码头是川陕物资枢纽。每日破晓,江雾未散,木船橹声划破晨霭,盐巴、布匹自川陕而来,姜黄、柑桔、天麻及各式中药材从本地启程,河滩石阶上货堆如丘。脚夫赤膊喊号,踏沙砾与磨亮的石阶往返;船老大叼烟议价,江风卷着话音,小火轮突突驶过,白汽弥散、汽笛远扬。鼎盛时,两百多只木船挤泊江面,帆樯遮天,喧嚣搅醒半座城固。彼时南关有吊桥,夏日洪水漫南关、绕西关高地,直扑兴隆庵,沿护城河漫至城根,却不扰西门安宁——这是老辈人的生存智慧。洪水退去,滩头清淤毕,橹声号子旋即回荡,码头重归喧腾。

五十年代,繁华未减。骡马市场邻着小吃摊,油糕、浆水面香混着牲口嘶鸣;戏台上秦腔震天,船工乡民嗑瓜摇扇,久坐不散。新庄码头为中转咽喉,上下游船只在此补给启航,黄昏油灯映波,船工划拳声穿夜至南岸。兴隆庵造船厂木料如山,工匠刨木钉钉、上桐油,叮当声不绝,25吨级木船顺坡滑江,溅湿孩童衣裳,造好便直接装货,“造船—装货—启航”是独有的底气。那时码头依滩而建,石阶裸于沙砾,江上小木桥摇晃,行人需攥紧扶手,南岸江堤宽阔,尽显江域本色。

七十年代岁月转折。1973年石泉水库截断航道,1976年阳安铁路铺就,六十年代末汉江大桥落成,钢筋水泥取代木桥吊桥,钢铁车轮盖过橹声汽笛。造船厂率先沉寂,木料空、刨声歇,仅存朽烂坡道;氮肥厂、污水处理厂兴而复废,如今旧址皆融入公园版图,新筑河堤圈起岸线,江面日渐缩窄。

而今,口袋公园与江滨公园成新地标。关背码头遗址展览藏着岁月密码,新庄码头旧痕隐于草木,兴隆庵旧址依稀可辨。108国道旁、河堤内侧,汉江二桥车流滚滚,曾在此设了多年的新庄收费站,因群众呼声高涨已在前两年撤销,不复往日车来车往缴费的热闹景象。春日风筝、夏日欢歌与秦腔哼唱交织,烟火气绵延未断,唯有缩窄的江面,默默诉说着岸线变迁。

望东流江水,船工号子、戏台风华皆埋沙砾,成老辈人共同记忆。幸有汉江航运恢复规划在列,未来观光游船将载客赏两岸青山稻田,短途货运重现土特产水运图景,“舟楫往来”旧景可期。

汉江流水不息,见证繁华沧桑,听过木桥吱呀、吊桥轻晃、老桥汽笛,也望新桥车流奔远方。这滩头码头,历经兴衰、岸线拓展、江面缩窄、滩涂换新,却从未沉寂。待航道重启,橹声汽笛将再度回响,是岁月的回音,更是城固的崭新篇章。

作者简介:余荣新,男,微信昵称伊欣。祖藉城固县城解放街,生于一九五0年,城固一中老三届学生出身,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参加工作,中共党员,在职函授中专学历,系统学习《铁路工程轨道线路》。西安铁路局退休职工,现居住汉中铁路局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