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麦加起源于神圣的渗渗泉 (Zamzam Well)。当年的游牧部落就是围绕这口生命之泉搭起帐篷，在此定居。如今，泉水仍在流淌，但定居点早已不是往昔模样，经过不断发展，这里已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穆斯林信徒。
神圣的克尔白 (Kaaba) 依然是朝觐的中心。随着清真寺的扩建，为满足当代朝圣者的需求，其周边的城市地带亦不断发展。这些建设规划与沙特阿拉伯王国“2030愿景”(Vision 2030)中经济多元化的目标一致。
近日，麦加公布了大型综合开发项目“萨勒曼国王之门”(King Salman Gate)，这一即将新增的城市景观项目毗邻圣地大清真寺 (AlMasjid AlHaram)，总建筑面积约 1,200 万平方米。项目由沙特公共投资基金 (PIF) 旗下的 RUA AlHaram AlMakki 牵头开发，计划于 2036 年竣工，灵感源自麦加这座圣城丰富的建筑遗产。
哈伊勒大学副教授、高级建筑设计师兼建筑遗产保护专家穆罕默德·马沙里·阿勒奈姆博士 (Dr Mohammed Mashary Alnaim) 指出：“麦加作为伊斯兰教的核心圣地，独特的身份塑造了这座城市特有的风貌和建筑形式。这座城市的建成环境源自朝觐、流动、集会、接待和仪式所形成的生活节奏。”他阐释道，从历史上看，其自然布局已体现出神圣空间与世俗空间的层次关系。“庭院、隐蔽通道与宣礼塔并存，既象征着信仰，也维系着社区。”
变迁之沙
在此背景下，人们愈加担心圣城麦加的特色遭到破坏，政府也开始采取相应措施。2025 年 5 月，麦加市和圣地皇家委员会 (Royal Commission for Makkah City and Holy Sites, RCMC) 启动了“麦加圣地建筑计划”(Holy Sites Architecture initiative)，旨在保护麦加的建筑遗产及其文化历史中心地位。同时，《萨勒曼国王建筑与城市规划宪章》 (King Salman Charter for Architecture and Urbanism) 宣布启动“沙特建筑特色图谱计划”(Saudi Architecture Characters Map)，致力于复兴并保护 19 种传统本土建筑风格。
许多历史城市都面临类似的难题，但麦加因其宗教象征意义而显得尤为独特。诺森比亚大学建筑与建成环境学院院长阿什拉夫·M·萨拉马 (Ashraf M Salama) 教授表示：“我们不应将麦加的城市发展视为不可能完成的挑战，而应将其视为推动保护方式重构的契机。关键在于建立一种‘保护型经济’，让建筑遗产成为朝圣体验的一部分，而非附属存在。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将麦加的文化景观视为一个不断成长的生命体，在变化中维持本色。”
国内外开发商、规划师和建筑师都必须深刻理解相关法令，并据此调整策略。圣城麦加的建筑历史延续数千年。当前的艰巨任务，是通过创新与可持续设计解决方案，在传承与展现传统伊斯兰美学和希贾兹 (Hejazi) 建筑风格的同时，构建既满足当地需求、又尊重文化敏感性的现代化愿景。
新项目“萨勒曼国王之门”正是以该理念为指导，尤为重视遗产保护。该项目预计将提供住宅、酒店和零售空间，配备 90 多万个朝拜空间，且所有设施均与公共交通系统无缝衔接。项目设计灵感源自大清真寺，致力于为麦加的现代建筑设计注入新活力。该项目还承诺融合传统伊斯兰美学与创新城市规划。此外，项目还将修复预计约 19,000 平方米的文化遗址，让朝圣者可以更完整地体验这座城市深厚的历史底蕴。
要把握这种微妙的平衡非常困难，对外来者而言更是如此。牛津布鲁克斯大学建筑与城市遗产学教授艾琳·奥尔巴斯利 (Aylin Orbasli) 指出：“与西方文化相比，沙特的非物质文化特点更加突出。在沙特，建成环境本身就是身份的一部分。因此，海外企业务必与当地的穆斯林建筑师合作，因为他们更了解当地的价值体系，以及朝觐的实践方式和其中的细微含义。大多数朝圣者攒了一辈子的钱就是为了这一旅程，渴望获得一次深刻的体验。这不仅关乎精神层面，也涉及到实际需求。”
避免机械复制风格
建筑在塑造社区认同方面兼具象征意义与实用功能，能够体现社区的价值观与信仰。因此，建筑应成为连续的结构化叙事的一部分。在中东地区，这种叙事体现在清真寺、市集、庭院、住宅，以及这些设施周边为居民仪式与日常生活服务的小区域内。这些空间往往兼具实用性与象征价值。
在对建筑背景和功能理解不深刻的情况下，仅复制旧有形式或拼贴设计元素，往往难以奏效。奥尔巴斯利表示：“麦加的新开发项目占地远大于传统沙特住宅，但这不仅是风格的问题。你不能单纯依赖电脑程序来生成设计。要真正理解这些新建筑的本质，它们的深层特征，以及如何在扩大规模的同时保留互动空间。”
阿勒奈姆指出，城市的传统建筑不能简单地归结为若干风格特征，需要采用更为审慎的方法，他解释道：“设计师应首先探究特定形式存在的原因，而不只是关注其外观。例如，庭院既能调节气候，又能促进社交；狭窄巷道则既私密又遮阴。”当代项目只有在秉承这些设计理念而非简单复制外观的情况下，才能回归本源，实现意义。
新出台的规范可谓恰逢其时，虽然其中也强调了发挥创意，但真正的要义在于：建筑师和设计师必须对麦加的独特地位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