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红滩开卷 阅赏冬韵——著名作家行走中国最北海岸线”采风团循着盘锦红色文脉,走进盘山县得胜镇得胜村,探访矗立乡野四百年的得胜碑,在碑石沧桑与历史回响中,解码辽河口大地的忠勇基因与文化底蕴。
冬日光影清浅,漫过盘锦平原的无垠沃野,顺着得胜村规整的田垄寻踪,一方玄武岩古碑静静伫立,青灰石质饱浸四百年风霜,碑身周边雕刻的明代卷草花纹,虽经岁月侵蚀仍依稀可辨,纹路间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质感。这便是盘山县得胜碑,它隐匿乡野、不事张扬,却以坚硬碑石为纸、深刻镌刻为墨,记载着边关烽火中的热血荣光,交织着民间传说与历史史实的文化肌理,成为辽河口大地上最鲜活、最厚重的历史印记。青石刻痕纵有斑驳,却始终清晰镌刻着山河无恙的赤诚、英雄守土的刚毅,历经风雨而初心不改,默默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峥嵘过往。
“碑以志功,石以载史”,华夏大地的每一方古碑,都是跨越时空的历史信使,承载着铭记功勋、赓续文脉的使命。据当地导游介绍,得胜碑的过往,曾萦绕着唐、明两朝的传说烟云,为这片土地添了几分神秘韵味。民间相传,唐太宗东征高句丽时,薛仁贵于此大破敌军,立碑纪胜,更有老者坚信碑上残痕藏着“大唐得胜庆”的字迹,与李世民书法神韵相合;蟹桥渡唐王、凤凰山救驾的民间故事,亦让古碑与盛唐征东的传奇深深相连。然岁月留证,碑体形制契合明代封赐风格,雕刻纹样皆是明代常见规制,无半分唐代碑刻特征,史料与考古实证终究厘清了历史脉络,印证其为明万历年间的纪功遗存。
回溯明万历年间,辽东边境烽烟迭起,蒙古卜言台周部与把兔儿部聚众侵袭,镇武堡一带屡遭兵患,边民饱受侵扰。万历二十二年,辽东总兵董一元临危受命,与通抚李化龙运筹帷幄,设空营诱敌深入,待敌军踏入重围,官军奋起反击,自午至酉激战数时,追击七十余里,俘斩五百余众,缴获马驼两千,大破来犯之敌,铸就“镇武堡大捷”的辉煌战绩。次年,朝廷为彰显战功、抚慰边民,立碑纪胜,得胜碑自此扎根辽滨,成为边关将士保家卫国的精神丰碑。岁月流转,碑文渐被风雨磨蚀,民国七年,乡贤民众募资重立,碑阴镌刻的重立字样与工匠姓名,既是对历史的敬畏,亦是对英烈的缅怀,让这份荣光得以延续。
采风团成员驻足碑前,轻触斑驳粗糙的石面,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中,仿佛能听见万历年间的金戈铁马、战鼓雷鸣,望见董一元麾下将士浴血奋战、冲锋陷阵的坚毅身影。这方碑体不算巍峨,却稳稳撑起了一方土地的家国情怀;碑上字迹虽已模糊,却深深藏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赤子之心。《明史》中详实记载着镇武堡大捷的战况,《盘山县志略》《奉天通志》亦为其留存笔墨,学者考证辨伪,终究还原了古碑的历史本真;得胜村、得胜镇因碑得名,从地名传承中,仍能窥见此地昔日作为军事要地的历史地位。如今,仿明式碑亭为古碑遮风挡雨,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殊荣彰显其价值,2025年得胜村入选辽宁省地名文化保护名录,更让这份历史遗产焕发新生。
“碑者,悲也;以悲往事,以记其功。”古往今来,碑石始终承载着铭记历史、缅怀先烈、传承精神的厚重使命,从沙场纪功碑到英烈纪念碑,每一道镌刻都是岁月的印记,每一段铭文都是精神的赓续。盘锦得胜碑立于辽河流域沃土之上,藏于乡野苍原之间,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装饰,唯有朴素沉厚的天然质感,却精准定格下一段保家卫国、奋勇抗争的壮阔历史,成为盘锦红色文脉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篇章。碑身虽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字迹渐显斑驳,但它所承载的英雄事迹、凝聚的民族精神,从未因时光流转而褪色,反倒在岁月沉淀中愈发清晰,始终激励着后人铭记来路、坚守初心。
苍石不语,史韵长存。得胜碑早已不只是一方纪功碑石,它褪去了边关烽火的硝烟,沉淀为崇尚和平的文化记忆,既是盘锦地区明代边防历史的实物见证,亦是社会力量守护文化遗产的生动范本。四百年风雨沧桑,它见证了边关安宁的来之不易,见证了辽河口大地的岁月变迁,更见证了华夏儿女代代相传的家国大义。
冬阳洒落,碑影斜映田垄,眼前的安宁祥和,正是先辈们用热血换来的盛世图景。这方古碑,终将在岁月长河中坚守初心,让边关将士的忠勇之气、地域文化的深厚底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为盘锦的文化根脉注入永恒的精神力量。(记者 王艺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