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全家去国外旅游,在街头看到一个卖唱的,痴呆多年的爷爷突然指

旅游资讯 4 0

有时候,一次寻常的家庭旅行,会像一把钥匙,意外打开一扇尘封了四十年的门。门后没有宝藏,只有早已被遗忘的惊天秘密和足以颠覆整个家庭的汹涌海啸。我们以为是带爷爷出国散心,却没想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一场跨越了近半个世纪的恩怨,正悄然等待着它的终局。

01

佛罗伦萨的阳光,像是上帝打翻的蜂蜜,流淌在圣母百花大教堂古老的穹顶上,也温暖着每一个漫步在石板路上的游客。我叫林峰,这次,我陪着爸妈,带着患阿尔茨海默症多年的爷爷,来这个文艺复兴的摇篮,开启我们一家人的欧洲之旅。这趟旅行,与其说是游玩,不如说是一次“

冲喜

”。

爷爷的病越来越重,医生说,熟悉的环境和家人的陪伴或许能延缓他的病情,但我们想,或许全新的风景能刺激一下他沉寂已久的大脑。

然而,几天下来,效果甚微。

爷爷大多数时候都像个精致的木偶,被我们推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精美的雕塑和古老的建筑,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浓雾笼罩,我们只能在雾气边缘,徒劳地呼喊着他曾经的名字。

他曾经是个多么骄傲、多么严厉的男人啊,我爸林伟不止一次在我耳边念叨。

他曾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家里的顶梁柱,说一不二。

可现在,他连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和孙子都认不出了。

这天下午,我们逛累了,在领主广场找了个露天咖啡馆坐下。

妈妈去买冰淇淋,爸爸在研究地图,我则负责看着爷爷。

广场上人来人往,鸽子在人群中悠闲地踱步,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而美好。

一阵有些忧伤的、断断续续的手风琴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陈旧夹克的亚裔男人,正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拉着一架看起来比他还苍老的手风琴。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被生活雕刻出的深刻皱纹,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透着一种与周遭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孤寂。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帽子,里面零星地躺着几枚硬币。

他拉的曲子我叫不上名字,但那旋律里的悲伤,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听者的心脏。

我正看得出神,身边的爷爷突然有了动静。

他原本无力垂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抓紧了扶手,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吓了一跳,赶紧俯下身问:“

爷爷,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爷爷没有理我,他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那个拉手风琴的男人,浑浊的雾气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露出了后面隐藏多年的、惊人的清明。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重新启动。

爷……爷?

”我有些害怕,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个街头艺人,一声石破天惊的嘶吼,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炸裂开来,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建军!你是林建军!!

”整个咖啡馆的目光,“

”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爸妈惊愕地回头,手里的冰淇淋和地图都掉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林建军?

那不是我那位据说在四十年前就意外去世的、爷爷的亲弟弟,我的二爷爷的名字吗?

怎么会……怎么可能!

爷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涌出。

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嘴里还在一遍遍地嘶喊着那个名字:“建军!哥对不起你!我是你哥啊!”那一刻,佛罗伦萨的阳光依旧灿烂,但在我眼里,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爷爷那绝望而悔恨的哭喊,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02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周围的游客都好奇地望向我们这边,窃窃私语。

我爸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情绪激动、几乎要从轮椅上摔下来的爷爷,急切地安抚道:“

爸!您冷静点!您认错人了,那不是二叔,二叔他……他早就没了啊!

”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颤抖。

四十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林建军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个名字,是家里的禁忌,是爷爷心中一个从不轻易触碰的伤疤。

如今,这个伤疤却被他自己以一种最激烈的方式,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猛然撕开。

那个拉手风琴的男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和嘶吼吓到了。

他的琴声戛然而止,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他看着我们,像在看一群疯子。

他佝偻着背,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手风琴,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爷爷根本听不进我爸的劝阻,他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还未被疾病侵蚀心智的、固执的林建国。

他死死地抓住我爸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肉里,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个街头艺人,开始说出一些我们闻所未闻的细节。

“你忘了吗?你屁股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你十二岁那年,为了去捞掉进河里的弹弓,差点淹死,是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你为了这事,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些话从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口中说出,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生活的质感,不像是凭空臆想出来的胡话。

我爸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慢慢变成了无法置信的动摇。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即使是在生病后,爷爷的幻觉和呓语也多是些破碎的、不成逻辑的片段,从未像现在这样,条理清晰、细节饱满地讲述一件陈年旧事。

我妈也赶紧跑过来,一边帮爷爷顺着气,一边小声对我们说:“

会不会是……长得太像了?爸他受了刺激?

”我也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在异国他乡把一个陌生人错认成了自己死去了四十年的弟弟,这听起来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可是,爷爷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我们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悔恨,有痛苦,更有急切。

他用尽力气,喊出了一句更让我们震惊的话:“

你当年偷跑出去找那个叫苏雯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家里偷走的那块玉佩,是妈留给我的!林建军,你这个混账东西!

”苏雯?

玉佩?

这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名字和物件,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我爸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看看我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一脸戒备和迷茫的街头艺人身上。

那个男人似乎听不懂中文,只是被我们这边的巨大动静搞得愈发紧张。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将帽子里的几枚硬币揣进兜里,背起手风琴,似乎打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能让他走!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管这件事有多么离奇,不管真相是什么,一旦让他离开,这个谜团或许就将永远石沉大海。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爸!别让他走!问问他!

”我爸被我一喊,也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松开爷爷,对我妈说:“

看好爸!

”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那个正准备转身离去的男人走去。

看着爸爸那略显蹒跚但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这个普通家庭的历史,或许将从今天起,被彻底改写。

03

我爸拦住了那个街头艺人的去路。

佛罗伦萨的午后,人来人往,我爸一个体面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艺人,就这样在广场上对峙着,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Sir, excuse me,

” 我爸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显得有些磕磕巴巴,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和,“

I'm so sorry, my father… he is sick… he mistook you for someone else.

”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爷爷神志不清。

那个男人抱着他的手风琴,警惕地看着我爸,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他黝黑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涸的河床。

他摇了摇头,用生硬的、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回答:“

No, no understand. Please, let me go.

” 他侧身想从我爸身边绕过去,但我爸再次拦住了他。

Please, just one minute,

” 我爸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My father mentioned a name, Lin Jianjun. Do you… do you know this name?

” 当“

Lin Jianjun

”这个名字从我爸口中吐出时,我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快得像是一个错觉,但他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慌乱,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更加用力地摇头:“

No, no. My name is Giorgio. I am Italian.

” Italian?

一个长着纯正东方面孔的人,说自己是意大利人?

这谎撒得也太没有水平了。

这反而更加深了我们的怀疑。

此时,轮椅上的爷爷,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自称“

乔治

”的男人。

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回忆与挣扎。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再次激动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一句像是暗号般的切口:“

天王盖地虎!

” 这句出自著名小说《

林海雪原

》的黑话,是他们那一代人少年时期最爱模仿的台词。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句玩笑,但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兄弟俩来说,这或许承载着独一无 Sh 的童年记忆。

果然,当这五个字像子弹一样射向那个男人时,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脸上的血色“

”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抱着手风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惊恐、迷茫、痛苦、挣扎……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这一次,他的反应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赤裸裸地暴露在我们面前,再也无法掩饰。

就是他!

即使他什么都不承认,这个反应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爸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就是林建军!我的二叔!

”男人被我爸抓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挣脱开来,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再是看疯子,而是像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语无伦次地用意大利语和蹩脚的英语混合着喊着什么,我们听不懂,但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恐惧和拒绝。

他不再试图辩解,而是直接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广场外的小巷子跑去。

他的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怀里沉重的手风琴让他跑不快,背影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爸见状,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我也立刻对我妈说:“

妈,你和爷爷在这里别动,我去帮爸!

”说完,我也朝着那个小巷子冲了过去。

佛罗伦萨迷宫般的小巷里,一场跨越了四十年的追逐,就此展开。

我们不知道追上他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一个怎样的真相。

但我们知道,我们正在无限接近一个被整个家族埋藏了近半个世纪的秘密核心。

04

我和爸爸在佛罗伦萨狭窄而古老的巷子里追逐着那个奔跑的背影。

石板路凹凸不平,两旁的建筑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带。

那个自称“

乔治

”的男人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七拐八拐,试图甩掉我们。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怀里还抱着沉重的手风琴,没跑多远,速度就慢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我和爸爸终于追上了他,一前一后地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他见无路可逃,绝望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我们,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Please… leave me alone…

”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和哀求。

爸爸一步步地向他走近,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试探,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二叔,别再躲了,我是林伟啊,大哥的儿子。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您还抱过我,给我做过木头枪。

”林伟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那个男人眼中激起了层层涟

漪。

他脸上的戒备和惊恐,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他缓缓地垂下头,不再看我们,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上。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和我们急促的心跳声。

许久,他才抬起头,用一种我们从未听过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生涩的普通话说:“

你们……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陌生,仿佛很久没有说过中文,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但这句否认,在此刻听来,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爸爸没有放弃,他走上前,蹲在了男人的面前,仰视着他,眼神无比真诚:“二叔,我知道,过去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不想追究什么,我们只是……想知道您还活着。爷爷他……他病了,病得很重,他已经不记得很多人和事了,但他还记得您。刚才在广场上,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这么清醒。或许,这就是天意。”说到爷爷,爸爸的眼圈红了。

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隔阂,都无法被彻底抹去。

那个男人看着我爸,眼神中的坚冰似乎开始融化。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和痛苦的叹息。

他不再说话,只是靠着墙,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僵持之际,我妈妈扶着坐在轮椅上的爷爷,也找了过来。

爷爷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紧紧地跟随着那个男人。

当他在巷子里看到那个颓然靠墙的身影时,两行老泪,无声地滑落。

爷爷没有再嘶吼,只是用一种近乎呓语般的声音,一遍遍地呢喃着:“

建军……回家吧……建军……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敲在那个男人的心上。

最终,他那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垮了下来。

他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怀里的手风琴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四十年的哭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泄露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委屈、痛苦、悔恨和思念的、野兽般的哀鸣。

我们没有再逼他。

我们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这场迟到了四十年的情绪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着我们,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我带你们……去我的住处吧。”

05

我们跟着他,穿过几条更为狭窄、昏暗的巷子,来到一栋破败的旧楼前。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他领我们上的公寓,在顶楼的一个小阁楼里。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廉价烟草和速食食品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小得可怜,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具。

墙壁上糊着泛黄的报纸,唯一的窗户又小又高,透进来的光线,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四十年来颠沛流离的贫困生活。

这与我们想象中的“

二爷爷

”的形象,相去甚远。

在家族零星的描述中,林建军是个聪明、有才华、甚至有些桀骜不驯的人。

可眼前这个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眼神麻木的男人,真的是他吗?

他给我们倒了杯水,杯子上有明显的缺口。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低着头,沉默地卷着一支劣质的卷烟。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爸爸率先打破了沉默:“

二叔,这些年……您到底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

”男人,或者说,林建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眼神复杂,缓缓地开了口。

他说的,是一个我们从未听过的版本。

他说,他当年并没有偷家里的玉佩,是被冤枉的。

他和苏雯真心相爱,但因为苏雯的家庭成分问题,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尤其是作为大哥的爷爷,态度最为坚决。

他说,当年他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爷爷用最决绝的方式,赶出了家门。

爷爷甚至对他说:“

从今天起,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他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震惊地看着他,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轮椅上的爷爷。

爷爷此刻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到底谁在说谎?

一个是被疾病困扰,记忆混乱的老人;一个是在外漂泊四十年,满腹委屈的弟弟。

两个人的说辞,截然相反,像一个罗生门。

爷爷突然又有了反应,他指着林建军,激动地反驳道:“

你胡说!是你!是你偷了钱和玉佩,去找那个女人!你对不起爸妈,对不起林家!

”爷爷的反应激烈而肯定,不像是在撒谎。

林建军听到这话,像是被刺伤了一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惨笑道:“

是,我是混账,我是林家的罪人。所以,我走了,就当林建

军四十年前已经死了。你们又何必来找我?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子旁,似乎想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话。

我也被这巨大的谜团深深吸引,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陈旧的衣物和杂物。

他翻找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重要的证据。

我的目光,却被箱底的一个小小的铁盒吸引了。

趁着他不注意,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铁盒,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证据,只有一张泛黄的、边角已经磨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亲密地搂着肩膀,笑得无比灿烂。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爷爷,而另一个,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林建军。

他们那时是多么好的兄弟啊!

照片的背后,还夹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张已经脆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晕开。

我好奇地展开了那封信,目光落在信纸的开头。

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爸看我脸色不对,走过来问:“

小峰,怎么了?那是什么?

”我僵硬地转过头,举起那封信,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从我手中拿过信,只看了一眼,也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那封信的字迹,苍劲有力,我们都认得,那是我爷爷的笔迹!

信的开头,只有一句话,却像一把利刃,剖开了这个家庭最丑陋的脓疮。

那句话是这样写的:“建军吾弟,请原谅我,是我,是我设计陷害了你……”

06

那封信,像一颗在密闭空间里引爆的炸弹,瞬间将我们所有人震得头晕目眩,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爸爸举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信纸,手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反复看着信上那熟悉的字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和那信纸一样苍白。

他猛地回头,看向轮一椅上那个神情木然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无法理解的质问。

那是他的父亲,是他从小到大敬畏、崇拜的榜样,一个正直、严厉、绝不说谎的男人。

可现在,这封信却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所信奉的一切,可能都只是一个被精心编织了四十年的谎言。

林建军,我的二爷爷,也看到了那封信。

他缓缓地走过来,从我爸颤抖的手中接过信纸。

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我们预想中的激动或是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的悲哀。

仿佛积压了四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亲哥哥,那个已经认不出他、也认不出自己罪证的男人,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从他深陷的眼窝中,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诛心。

信里,爷爷承认了自己当年因为嫉妒弟弟的才华,更因为他们同时爱上了那个名叫苏雯的姑娘,而在嫉妒心的驱使下,犯下了一生都无法弥补的大错。

他伪造了弟弟偷窃的证据,并联合家人,逼走了苏雯,最后用最伤人的话,将自己的亲弟弟赶出了家门。

这是一封迟到了四十年的忏悔信,信的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

显然,这是爷爷在心智尚还清醒的某一个深夜,被良心谴责所写下的,却最终没有勇气寄出。

它就和那个秘密一起,被锁在了这个阴暗的角落里,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

真相大白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房间里,只能听到爷爷无意识的、空洞的呼吸声。

他像一个局外人,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对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一无所知。

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仁慈。

他不必再面对自己的卑劣,不必再承受良心的拷问。

可对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残忍。

爸爸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走到林建军面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本该是他最亲近的二叔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二叔……对不起!是我爸……是我们林家,对不起您!

”这一声“

二叔

”,这一句“

对不起

”,迟到了整整四十年。

林建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扶起我爸,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摇着头,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不……不怪你……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四十年的异乡漂泊,四十年的孤独无依,四十年的含冤受屈,又岂是一句“

都过去了

”就能轻易抹去的?

他终于在我们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哭声在狭小的阁楼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悲凉。

我看着眼前这破碎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每一个看似平静的家庭,水面之下,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和风暴。

而我们,只是在四十年后的今天,不幸地,触碰到了那枚引爆一切的礁石。

07

那场痛哭,耗尽了林建军积攒了四十年的所有力气。

情绪的堤坝一旦决口,剩下的便是无尽的疲惫和空虚。

他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断断续续地,向我们讲述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去。

他的普通话依旧生涩,很多时候需要夹杂着意大利语和手势来表达,但我们都听懂了。

四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当他被最亲的哥哥指着鼻子骂作“

小偷

”和“

家族的耻辱

”时,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在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哥哥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

再加上心爱的姑娘也被逼远走,万念俱灰之下,他带着无尽的怨恨和失望,离开了那个让他伤心透顶的家。

他身上几乎没有钱,一路辗转,最后像货物一样,躲在了一艘开往意大利的货轮上。

偷渡的艰辛,常人难以想象。

在黑暗、潮湿、充满恶臭的船舱里,他靠着偷来的干面包和发霉的水,熬过了漫长的航行。

到了热那亚港,他身无分文,语言不通,像个幽魂一样在陌生的城市里游荡。

为了活下去,他刷过盘子,睡过天桥,捡过垃圾,被人欺负、被人殴打,尝尽了世间的冷暖和人性的险恶。

后来,一个街头老艺人看他可怜,收留了他,并教会他拉手风琴。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佛罗伦萨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卖唱人。

他给自己取名“

乔治

”,试图用这个名字,彻底埋葬“

林建军

”这个身份,以及与那个身份相关的所有爱恨情仇。

他恨过,恨哥哥的无情,恨家人的冷漠。

他也想过,或许有一天,他会衣锦还乡,站在他们面前,证明他们当年的错。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生活的艰辛早已将他所有的棱角和锐气磨平。

恨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思乡之情。

无数个夜里,他都会梦到家乡的街道,梦到父母的笑脸,梦到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爬树掏鸟窝的哥哥。

他甚至想过写信回家,但他不知道家里的地址是否已经变更,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段不堪的往事。

骄傲和自卑,像两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让他近乡情怯。

于是,他把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了那架破旧的手风琴里。

他拉的每一首曲子,都是在为自己那段回不去的青春,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奏响的悲歌。

他一边说,我们一边听。

妈妈早已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爸爸则低着头,拳头紧紧地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一个儿子,在为自己父亲犯下的过错,而感到的无尽的羞愧和自责。

我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苍老的二爷爷,无法想象,这副单薄的肩膀,是如何扛起这四十年的风霜雨雪。

他的人生,本该是另一番模样。

或许他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工程师,或许他会和苏雯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儿孙绕膝。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场源于嫉妒的阴谋,彻底摧毁了。

如今,罪魁祸首就坐在我们面前,却已是一个失智的老人,连一句完整的“

对不起

”都无法说出口。

命运的安排,是如此的荒诞,又如此的残忍。

08

在压抑而悲伤的气氛中,我们做出了一个共同的决定。

爸爸看着林建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充满了恳求的语气说:“

二叔,跟我们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对于漂泊了四十年的林建军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破败,却为他遮风挡雨了数十年的阁楼,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他早已熟悉的天空,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

家?我哪里还有家?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拒绝了。

这个结果,在我们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四十年的时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足以让一个人的故乡,变成他乡。

中国对于他来说,早已是一个模糊的符号,那里承载的,更多是痛苦的回忆。

而佛罗伦萨,这个曾经让他受尽苦难的城市,却在他日复一日的流浪中,慢慢地融入了他的血液,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爸爸急了:“二叔,这里怎么能是家!您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过的是什么日子!您跟我们回去,我给您养老,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弥补……弥补我爸犯下的错。”“

弥补?

”林建军惨笑一声,摇了摇头,“

林伟,有些东西,是弥补不了的。我的人生,早就毁了。回去?回去看什么?看他吗?

”他指了指轮椅上的爷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认得我是谁吗?我们之间四十年的恩怨,还能说得清吗?回去了,不过是多一个伤心人罢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们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是啊,我们凭什么要求他放弃这里的一切,跟我们回到那个带给他巨大伤害的地方?

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替自己的父亲赎罪?

妈妈见气氛僵持,走上前,用女性特有的温柔,轻声劝道:“二叔,我们不逼您。但是您想一想,大哥他……虽然他做错了事,但他心里一直惦念着您。不然,他不会在病得连我都不认识的时候,还能一眼认出您。那封信,他写了二十年了,说明这二十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受良心的谴责。现在他病了,或许,这是老天爷给他机会,也是给您机会。您就……真的不想再看他一眼,不想……回家看看吗?”妈妈的话,触动了林建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白发苍苍、神情呆滞的哥哥,眼神中的怨恨,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所取代。

是啊,他还恨什么呢?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哥哥,如今也只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可怜的老人罢了。

他们兄弟俩,都成了被时间捉弄的失败者。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阁楼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最终判决。

这不仅是决定他个人未来的选择,更是决定我们林家未来数十年,是继续活在悔恨的阴影里,还是能迎来一丝救赎的曙光。

09

最终打破僵局的,还是爷爷。

或许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感应,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爷爷,缓缓地转过头,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聚焦在了林建军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悔恨,只有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迷茫和依赖。

他朝着林建军,缓缓地、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他那只干枯的手。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我们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我们都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对亲人的呼唤。

林建军看着那只向他伸出的、曾经打过他也曾救过他的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走上前,跪在了轮椅前,将自己的手,和哥哥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将脸贴在哥哥冰冷的、满是皱纹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两个人的皮肤。

四十年的隔阂与恩怨,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无声的呼唤和滚烫的泪水,彻底融化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们,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说出了那个我们期待已久的字:“

好。

”这个字,为这场跨越了四十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我们帮着二爷爷收拾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一些破旧的衣物,最重要的,就是那架陪伴了他大半生的手风琴,和那个装着唯一一张兄弟合照的铁盒。

在离开佛罗伦萨的前一天,二爷爷带着我们,再次来到了他卖唱的那个广场。

他要和他的朋友们告别。

他的朋友,都是一些和他一样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流浪艺人、小商贩。

他们看到二爷爷身边簇拥着我们这些看起来体面的“

家人

”,都露出了惊讶而好奇的表情。

二爷爷用我们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和他们一一拥抱,说着什么。

我看到,一个卖画的老头,拍着二爷爷的肩膀,眼眶红了;一个卖花的吉普赛女郎,往二爷爷的口袋里,硬塞了一支玫瑰。

原来,在这个我们看来无比孤独的城市里,他并不是一无所有。

他用他的琴声,和他的善良,也为自己赢得了尊重和友谊。

告别的最后,二爷爷坐回了他往日的位置,最后一次,为这座收留了他四十年的城市,拉起了他的手风琴。

他拉的,还是那首我们初遇时听到的、充满悲伤的曲子。

但这一次,同样的旋律,听在我们的耳中,却少了几分孤寂和悲凉,多了几分释然和告别的味道。

阳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琴声在古老的广场上空回荡。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的过去,做最后的告别。

从明天起,“乔治”就要死了,而林建军,将在阔别故土四十年后,获得新生。

10

回国的航班上,二爷爷和爷爷并排坐在一起。

爷爷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的云海。

但他的手,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去抓住身边二爷爷的衣角,像个害怕被丢弃的孩子。

二爷爷则一路无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时不时地帮他盖好毯子,调整一下靠背的角度。

四十年的岁月鸿沟,并没有因为真相大白而瞬间消失,他们之间,依然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弭的隔阂。

回到家乡,一切都变了。

高楼大厦取代了昔日的弄堂,车水马龙淹没了记忆中的蝉鸣。

二爷爷站在熟悉的街口,却像个异乡人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疏离。

我们为二爷爷收拾出了一间朝阳的房间,和他那间阴暗的阁楼,恍如两个世界。

起初,他很不适应,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会用智能手机,不知道怎么打开电视,甚至连抽水马桶,都要研究半天。

爸爸和我,耐心地教他,像教一个孩子一样,帮助他重新融入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他最大的任务,就是陪伴爷爷。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推着爷爷,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

他会给爷爷读报,尽管爷爷可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还会拿出那架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手风琴,为爷爷拉起那些古老的、充满了回忆的曲子。

爷爷的病情,并没有因为二爷爷的回归而出现奇迹般的好转。

他依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但我们都发现,只要二爷爷在他身边,他的情绪就会变得异常安宁。

有时候,他会像个孩子一样,拉着二爷爷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喊着“

弟弟

”。

而二爷爷,则会放下手中的一切,握住他的手,轻声应道:“

诶,哥,我在这儿呢。

”那个下午,我又看到了他们在花园里。

爷爷坐在轮椅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安详地打着瞌睡。

二爷爷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轻轻地拉着他的手风琴。

他拉的,依然是那首佛罗伦萨广场上的悲伤旋律。

但此刻,在这片属于他们的故土上,在这温暖的阳光下,那旋律听起来,却不再是流浪者的悲歌,而更像是一首安抚灵魂的、温柔的摇篮曲。

我知道,那失去的四十年,永远也无法追回了。

那道因为嫉妒和误解而产生的伤疤,也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抹平。

但是,看着眼前这幅画面,我想,对于这两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在生命的最后旅程里,他们终于找回了彼此,用一种最安静、最笨拙的方式,相互陪伴,相互取暖,直至终点。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