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3日,麦收时节,我随天福村书记辅兴祥、李年福和天福退休教师张子弟四人,从天福新村出发,快游了整个天福村。
村里屋舍俨然,土地平旷,道路通畅,河流交织,行在公路上,如进桃花源,然我非陶渊明,无能绘之以告去今来。
辅书记介绍云,这是阿六家小店,这是塘里浜,这是河泥溇,这是看马浜,这是蜡烛浜,一路为我介绍过去。
蜡烛浜,沈会计就住这个浜里,他有个女儿叫沈玉英,我在八字成校时,她在乡土管办,那时她高中已毕业,首次考大学失败了。一天,我偶然遇到她,问她在乡里做什么工作?
“土管办帮忙,临时工”她说。
也许是做老师的职业本能吧,我问她高考情况。
她说:“相差分数不多”。
我说:“不要放弃,继续高复,乡下人,只有读书,才能快速改变命运”。
她听我了,辞去临时工,参加了高复。
后来,她考取了浙江农业大学,毕业后,在嘉兴市文华苑工作,结婚后邀我去她家,我就带着自己手自画的油画,骑着自行车,去了。
但当时,因为几年不见,只管聊别后之事,她父母都厨房里忙碌着,也不适合问。
直至今天要写蜡烛浜了,才急来抱佛脚,问辅书记。
辅书记说所以叫蜡烛浜。有两种可能,一是浜前面两百米左右是天福庵,这个浜大有生产蜡烛而获名的;二是浜的形状很长,很窄,又直,有可能因此而叫蜡烛浜。
以形状而叫蜡烛浜,嘉兴市里有一个,它就在本区油车港镇洑家湾蜡烛浜,听说是因村坊如蜡烛形长条状而得名。桐乡市与濮院镇皆有蜡烛街。
这样看来,蜡烛浜应该是制蜡烛而得浜名,应该是属于行业加后缀。
蹊跷的是蜡烛浜也好,蜡烛街也好,都在附近,现在可能都不以制蜡烛为营生了。
那没为什么叫蜡烛浜呢?
我奶奶曾告诉我,她小时候,附近一带都种乌桕树,到秋后季节,就要采乌桕树籽;《新塍镇志》也有记载,明清时,嘉禾乃繁盛之区,湖泽密布,旱地遍地种乌桕树与桑树,可见,种乌桕树在水乡江南应该早于种桑,在黄河流域大量植桑养蚕的时候,在江南水乡已经种植乌桕树了。
有人会说我,明明是写蜡烛浜,为什么要将种乌桕树扯进去。
我告诉你吧!关系大着呢!
经我查阅,历史记载:先有蜡烛,煤油灯的出现大约要晚一千多年。而乌桕树恰恰是制造蜡烛的好材料,宋代以来就被广泛应用于蜡烛制造领域,其制作的蜡烛明亮程度胜过寻常蜡烛,显示了乌桕油脂在当时社会中的重要地位。
由此,我们可以推论,蜡烛浜,应该是做过蜡烛的。至于在什么时候,有些诗文可以印证。
晋代《晋书·周顗传》中提到:“(周顗之弟周嵩)以所燃蜡烛投之。”此外,南朝梁诗人何逊的《看伏郎新婚》诗中也提到了蜡烛:“何如花烛夜,轻扇掩红妆。”自晋代以来,蜡烛在宗教活动、节日和红白之事中的使用逐渐成为习俗,人们点燃蜡烛以祈祷安康。因此,蜡烛在诗文中也频频出现。
李世民《咏烛》:
焰听风来动,
花开不待春。
镇下千行泪,
非是为思人。
九龙蟠焰动,
四照逐花生。
即此流高殿,
堪持待月明。
李商隐:
石家蜡烛何曾剪,
荀令香炉可待熏。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罗邺
暖香红焰一时燃,
缇幕初垂月落天。
堪恨兰堂别离夜,
如珠似泪滴樽前。
潘求和
烛与人相似,
通宵遽白煎。
不应须下泪,
只是为人然。
孙氏
景胜银釭香比兰,
一条白玉逼人寒。
朱庆馀
洞房昨夜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杜牧
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坐看牵牛织女星 。
蜡烛有心还惜别,
替人垂泪到天明 。
白居易
可怜今夜鹅毛雪,
引得高情鹤氅人。
红蜡烛前明似昼,
青毡帐里暖如春。
十分满盏黄金液,
一尺中庭白玉尘。
照梁初日光相似,
出水新莲艳不如。
却寄两条君领取,
明年双引入中书。 (注:宰相入朝举双烛,余官各一。)
韩翃
春城无处不飞花,
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
轻烟散入五侯家 。
王建
尘到朝元边使急,
千官夜发六龙回。
辇前月照罗衫泪,
马上风吹蜡烛灰。
公主妆楼金锁涩,
贵妃汤殿玉莲开。
有时云外闻天乐,
知是先皇沐浴来。
温庭筠
九枝灯在琐窗空,
希逸无聊恨不同。
晓梦未离金夹膝,
早寒先到石屏风。
遗簪可惜三秋白,
蜡烛犹残一寸红。
贾岛
筮算重重吉,
良期讵可迁。
不同牛女夜,
是配凤凰年。
佩玉春风里,
题章蜡烛前。
诗书与箴训,
夫哲又妻贤。
晏殊
此情须问天。
蜡烛到明垂泪,
熏炉尽日生烟。
苏轼
老去愁来强自宽。
明镜借红颜。
须著人间比梦间。
蜡烛半笼金翡翠,
更阑。
绣被焚香独自眠。
只恐夜深花睡去,
故烧高烛照红妆。
贺铸
相见时难别易。
何限玉琴心意。
眉黛只供愁,
羞见双鸳鸯字。
憔悴。憔悴。
蜡烛销成红泪。
杨万里
未夜身先卧,
不春花巳开。
泣残双泪雨,
愁得寸心灰。
当蜡烛作为一种照明、红白之事、祝颂祭祀和宗教活动的工具后,蜡烛不仅成了人事,鬼事、信仰之事,还成了心事、情事、文人吟唱之事。因此,蜡烛,已不仅仅是蜡烛了,蜡烛已跨越了作为照明工具的范畴。
我们可以遥想一下,蜡烛浜,本帮人居多,他们的老房子是属于清代的话,那么清代以前也可能是瓦房,如果明代以前还是瓦房,最以前就说不准了。而沈氏根在黄河流域,那么大有可能,蜡烛浜人是汉后到南宋时,迁入的。笔直的蜡烛浜,是他们的祖先人工开挖的。他们定居下来后,也学当地百姓,种稻植桑。但地多人少。种桑有人力极限,面对莽莽土地,他们便种起了乌桕树,做起了蜡烛。
我不知道,蜡烛浜,是什么时候做蜡烛的,我不知道,蜡烛浜里是全村百姓做蜡烛,还是几家人家做蜡烛,但我可以推论,蜡烛浜人以前是做过蜡烛的,所用材料就是乌桕籽。当年他们可能像我们现代人用米换年糕一样,让四周种乌桕的老百姓实行物物交换,当然,也售蜡烛,附近十里八乡,都去蜡烛浜买蜡烛,渐渐地人们就把沈家村,叫做蜡烛浜了。
我似乎看到沈家的祖先们,在农闲时节,有族主告诉每家每户,到祠堂商量做蜡烛事宜,根据做蜡烛的工序进行分派。
农闲时,蜡烛浜里的人呀,忙开了。
有的收集原材料,将收购或自产的乌桕籽收到一起,进行腊质分离。也就是将收购的或自产的乌桕籽,放入大锅里烧,使蜡质层变软并易于剥离。然后,轻轻搓洗种子以脱落白色蜡质,去掉杂质,并收集干净的蜡质。
有的在炼腊。将收集到的蜡质放入装有热水的容器中加热,直至蜡质完全融化,维持温度使水分蒸发,留下纯净的蜡液。
有的在制蜡烛。将融化的蜡液倒入竹筒中,在蜡液温热时插入棉绳,使蜡液自然冷却凝固,确保棉绳直立居中。
有的在脱模、修烛与验烛。
有的在打包装箱。
村里的人,在宗祠的左边或右边或后面忙碌着。年复一年,制蜡烛技术,从偶然,到自然,从自然,到懂得做蜡烛的规律,而且大有可能,开始做的是白蜡烛,后来慢慢懂得加颜色,懂得做婚娶的花蜡烛等等。
我不知道,蜡烛浜,在什么时候不做蜡烛了,估计年代不会太远。
辅书记一路介绍,我一路聆听,同乐同叹,乐的是全村极大部分住进了小别墅,浙北粮仓初步建成,叹的是“店已开张”,接下去如何巩固发展,使天福村民天天有福,让百姓生活年年有余。
听说沈会记的女儿沈玉英,后来到嘉兴粽子公司上班,三十多年没见了,也许她的儿子也已工作了吧。
沈玉英,你是蜡烛浜的女儿,愿你常来蜡烛浜看看。
蜡烛邱家两浜通,
麦熟稻花香相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