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只筷子

编辑｜小茴香

当年一张

春运期间琼州海峡大拥堵

的照片，让36年前的那场分家又被大家热烈讨论起来，网友们都纷纷开始发挥想象力，要是海南当年没有从广东分离出去，现在还会不会出现这样难堪的情况

历史不容假设，现实却值得深思。

1988年那个春天，当全国人大会议厅里响起建省的掌声时，

很少有人预料到这个决定会在几十年后引发如此激烈的网络辩论。

那时候的海南，确实是需要一个更高的平台来肩负起改革开放的使命；可谁能想到，这座热带小岛在自己往前冲的路上，走得竟然这么不容易。

数字最能说明情况，

刚建省时，海南全岛的GDP只有57.28亿元，连广东省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更关键的是，这个新成立的省份，几乎没有任何工业底子，根本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制造企业。

中央给出的政策红包确实丰厚：

经济特区、免税购物、外资银行准入，每一项都是其他地方求之不得的优惠。

可政策再好，也需要产业来承接，需要人才来落地。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海南在获取这些政策大礼包之后，做的头一件事竟然是炒房子，

在1992年到1993年这短短的两年里，海口的房价，从每平米1200元突然飙升到7500元，涨幅超过了500%。

全岛各处皆是工地，各处都是售楼处，仿佛一下子就要把失去的时光全都补回来，泡沫破裂之后的景象十分令人震惊，

600多栋烂尾楼好像墓碑一般矗立在海风中，银行的坏账率已经达到了60%，整个海南的经济几乎陷入瘫痪状态。

同一时期的广东在做什么？珠三角的工厂正在为全世界生产

电子产品

，东莞的流水线24小时不停转，深圳的

华强北

已经成为亚洲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地。制造业所产生的效应让广东的经济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壮大，

可是海南却在房地产的泡沫里，失去了方向

地理位置的劣势

在这个时候暴露无遗。一道琼州海峡把海南变成了真正的孤岛，任何重工业项目都要面对高昂的运输成本。

一整车钢材从广州运往海口，海运费用几乎与货物本身的价格相当，这样的成本劣势，直接将海南挡在了大规模发展制造业的门外，也意味着这个省份只能在服务业和农业中寻找发展的方向。

旅游业

成了海南的救命稻草，2009年国际旅游岛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离岛免税政策让三亚一度被誉为“

东方夏威夷

”。

数据显示，2022年海南接待游客的总数量达到了6455万人次，旅游的总收入超过了

1000亿元

，就这个成绩来讲还算不错，但是要是放到全国范畴去比较，那就没那么突出了，

同期广东的旅游收入超出1.5万亿元，是海南的15倍

。

更为重要的是是，海南的旅游业始终没办法摆脱不掉

孤岛溢价

这一问题，同样的商品，在三亚免税店售卖的价钱，常常比香港、澳门还要高出很多。

就算是游客用脚来投票，

也更倾向于去港澳游玩，而不愿在海南消费，

这种在价格方面处于劣势的根源，实际上是交通成本以及供应链效率，而且这些问题在短期内很难从根本上予以解决。

财政数据能够更清晰地呈现海南发展面临的困境，

2022年，海南全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814亿元，其中中央转移支付所占的比例接近50%。

这意味着海南每花两元钱，便有一元钱源自中央财政的补贴，对比广东，广东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还向中央缴纳大量税收，2022年净缴纳额超过8000亿元。

由于存在这样对财政的依赖关联，海南在很多重大项目上基本上没什么自主决策权，也阻碍了它长远发展规划的推进。

琼州海峡跨海通道项目

就是一个典型的事例，从1994年初次提出直至当下，这个项目已经论证了差不多30年，各类方案换了一轮又一轮，到目前依旧仅仅处在纸面上。

技术难度当然是一个因素，可更重要的是资金问题。

海南自身财力有限，只能等待中央的全额投资，而中央层面需要统筹考虑全国基础设施建设的优先级，自然不会把有限的资金都投向一个项目。

从

港珠澳大桥

的建设历程就能够对比出差异，这个同样繁杂的跨海工程，自2003年立项到2018年通车，耗费了15年时间就完成了。

关键就是粤港澳三地都有充足的资金以及决心去推进项目开展，不需要完全依靠中央财政

网友们提出让海南重新回归广东的建议，从情感上可以理解，从现实角度却不太可行。

行政区划调整涉及的利益关系极其复杂，不是简单的“

合并同类项

”就能解决问题。更为关键的是，海南面临的基本问题并非行政级别，而是产业结构以及发展模式

海南真正需要的是寻到契合自身的发展路径，生态环境是海南最为突出的优势之处，

在全国范畴内，62%的森林覆盖率，还有99%的空气优良天数皆处于领先水平。

在

碳达峰、碳中和

的大环境下，这些绿色资产正渐渐变成真金白银的财富；海南完全能在

生态旅游、健康养老、热带农业

等领域打造独特优势，不用盲目去走工业化路子

海南自贸港建设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譬如

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

这类政策组合，实实在在地推动海南在服务贸易、数字经济、现代金融等领域慢慢形成突出的优势

2023年海南新增加的市场主体有超30万户，这里面外资企业增长明显，这些数据表明，海南正在探寻一条和传统制造业不一样的发展道路。

解决海南发展难题的办法，或许是区域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给海南融入珠三角经济圈带来了新的可能性，海南能够在不改变行政归属的基础上，通过加强基础设施相互连通以及推进产业协同发展的途径，获取区域一体化所带来的好处。

珠江两岸的时空距离，由于深中通道的开通而显著缩短，这为区域协调发展营造了条件，

深中通道

开通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例证。

科技的进步同样在改变海南的发展环境，

5G网络、云计算、人工智能

这类新兴技术，让地理距离的限制作用越发变小，海南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政策优势以及生态环境，吸引更多的数字经济企业前来落户，打造面向东南亚的数字服务中心。

春运时期琼州海峡出现大拥堵的情况，确实让人犯难，可这个问题的解决不在于改变海南的行政归属，而是要提高交通运输的效率，并且要发展多种交通方式。

预约过海系统

的试点运行是属于一个积极的尝试，尽管技术供应商来自深圳，但此正凸显出区域合作的重要性。

海南的未来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去迎接变化，36年前的那次分家已经无法改变，重要的是在新的历史情境中怎样去找到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孤岛不会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关键在于如何搭建起连接外界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