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康 宁

杨瑞符将军墓

2020年10月24日上午，抗战历史纪录片《立马九岭》摄制组完成重庆市区采访任务后，四人一致同意去合川祭拜抗日英雄杨瑞符将军墓。

随着2016年葛驰飞和李斌老师等人合作拍摄的抗战历史纪录片《通城与八百壮士》获得国际纪录片优秀奖，加上著名作家沈虹光老师撰写的报告文学《壮士无言》出版发行和管虎导演的电影《八百》正式播出，偏居湘鄂赣三省交界处的通城作为八百壮士之乡从此名传天下。

通城县抗战纪念广场八百壮士群雕

当日下午3时许，我们驱车从兰海高速合川互通收费站掉头左转来到铜梁洞森林公园山脚下。因不知杨将军墓在何处，我把车停在一宽敞平坦的荒草处后，连忙向一个正在挖红薯的农妇打听路线，她面带微笑用手一指：“沿健康步道上到山顶后前行两百米，左拐向下不远就能通过二仙观侧门看见杨瑞符将军墓”。

铜梁洞森林公园位于涪江南岸合阳城第一高峰——海拔444.3米的铜梁山上，其山岩质如铜色，山上有一石洞。西晋时期左思巜蜀都赋》即有记述。明正德九年改名“金榜山”，以象征科第吉祥之意。《民国合川县志》记载：闾丘唐合州人，世居州南之铜梁山。唐高宗时举进士,能诗文，与杜审言友善.后髡发为僧，居铜梁洞五十年乃去。

宋室南渡后，赵氏子孙及其臣仆多逃往合州。明万历《合州志山川》载：山即赵伯宜之别业，有宿云崖、方崖、松风阁、读书堂、博占斋、灵观、三清楼。山上留有宋代周祜、赵彦情、沈汝一摩崖题刻诗文。元朝道人张三丰云游合川铜梁洞修炼，洞遂更其有名。后来便以洞名代替山名。前清县丞邑人徐晴辉题诗云：“归来何处可探幽?南有一峰天外浮。两大乾坤收洞取，千重山水绕楼头。石题诗句留仙迹，屐破苔痕访旧游，羽容攀谭风月好，浑忘世变几经秋。”山上今存宋至民国时期摩崖碑记十余处，还有摩刻于木板上的何绍基、康有为、翁同酥、刘石庵等人书法，散见于农家门壁。铜梁洞森林公园以其得天独厚的自然风景、悠久的人文历史、宜人的气候环境，成为人们休闲游玩的理想去处。站在铜梁洞上，合川城区风景尽收眼底。

李斌老师因在二月份做过心脏支架手术，面对长达千级以上台阶早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我劝他在半山腰等我们拍完镜头后一起下山。他说：“今天如不到杨将军墓前去拜一下，就会留下终身遗憾！”于是，我同葛导快步上山，留下妻子在后面照看李斌。哪知葛导早已迫不及待，一口气爬上山顶，接着连蹦带跳跑到山脚下的兰渝铁路旁，没有发现杨将军墓。我在一大门紧锁处驻足停留，只见门联上镌刻着：“名成一洞，道贯千秋”。此时，妻子打来电话，说她已与李斌老师在二仙观大门口等我们。我马上和葛导重新爬上山顶，与他们汇合后一起进到被脚手架封住的的正殿后面，也没碰到一个人。退出庙观大门后，众人怅然若失。

此时，一个身材魁梧、穿红色T恤的中年男子追上来，微笑地问我们来二仙观有何公干？我首先向他介绍曾在中央电视台纪录片频道工作过的葛导，接着说明了此行目的：我们都是八百壮士之乡——湖北咸宁通城人，正在合作拍摄一部有关长沙会战九岭防线抗战历史的纪录片。这次在完成采访部分云贵川抗战老兵及其后人任务后，专程来拜祭杨瑞符将军墓。

中年男子说：“那就太巧啦！我姓程。本来今天我看望父母后准备下山回城里上班。现年九十岁的父亲程春云，十多岁时成了孤儿。祖父生前曾将我年幼的父亲托付给二仙观谭遁九道人，所以父亲一直住在庙右侧旁边老屋里，他小时候曾见过在二仙观养伤的杨瑞符将军和家人。我原来在新疆部队服役时，有好几个咸宁籍的战友。刚才听几个老师的口音，似乎耳熟，因此就追了过来。目前大庙正在维修，过去从主殿侧门进来便是杨将军墓，门联由原合川区人大副主任凌泽欣所撰。”我和葛导相视一笑:难怪刚才找不到地方。

于是，我们四人穿过脚手架，来到二仙观(原名二仙台)大殿广场。该观始建于明初，奉祀张三丰和其师火龙真人。明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极其崇拜张三丰，二仙台盛极一时，住庙道士多达数百人。明隆庆五年(1571年)灵观、三清楼毁于兵火。万历七年(1579年)州人李存瑞重建，明末复毁于兵火。清朝统治者因不满张三丰反对异族统治，致使二仙台荒废二百余年。民国初年，万县道人谭遁九来合川布道，募捐重修二仙台，合川著名匠人程祯祥主修，俩人因此结缘，成为莫逆。1921年9月重修竣工的二仙观为砖石结构，坐南向北，与县城遥遥相望，共计楼房三层，高耸出山外，貌似一座西洋式教堂，可称中国道庙建筑的巨大革新。第一层祀王爷，第二层祀张三丰和火龙真人，第三层祀玉皇。观外有平房一列，为接待厅和宿舍。

接着我们来到二仙观右侧杨瑞符将军墓前。杨瑞符，字节卿，天津市静海县人，1902年出生，1921年入伍，同年编入国民革命军88师524团，先后任排、连、营长，淞沪抗战后晋升为团长，死后追赠陆军少将。1937年8月13日，日军占领上海，同年10月26日营长杨瑞符与副团长谢晋元亲率524团“八百壮士”留守闸北，以“四行仓库”为依托，抗击并重创日军。10月31日凌晨突围时，杨瑞符的右脚踝被日军子弹击中。部队冲到英租界后，杨瑞符、石美豪等70多名伤员被秘密送往租界的天主教圣保罗医院。经过两个月的治疗，伤员们基本痊愈。杨瑞符按照谢团长的指示，将伤员化整为零，悄悄撤出上海，或找原部队，或回了老家。

1939年5月，九死一生的杨瑞符携妻子和两岁幼儿及负伤的内弟来到大后方，在铜梁洞二仙观前平房内养伤时，将孤军奋战四行的详细经过写成《孤军奋斗四日记》，发表在1939年6月12—17日合川《大声报》副刊上，极大的鼓舞了民众的抗日激情。1940年初，日军飞机不断轰炸重庆，当时合川电报局决定从城内迁移到城外的二仙观，强行要求杨瑞符搬到观外后山。将军倍感凄凉，伤病复发，送重庆抢救无效，病故于重庆陆军医院，终年37岁。

遵照杨瑞符将军生前嘱咐，卢作孚先生亲派民生公司轮船将其灵柩运回合川。谭遁九道长感其抗日功勋，将自己多年积蓄捐出，购置楠木棺材一副，并亲择二仙观右侧“方岩”石壁处，由程祯祥先生錾凿墓地埋葬忠骨。峭壁处苍劲有力的行书“方岩”二字每字高约2米、宽约1米有余，分别由谭遁九道长题写、程祯祥先生雕刻，与飘逸潇洒的草书“道人有道山不孤”和严谨古朴的篆刻“龟鹤齐寿”交相辉映。杨将军得以与道为邻、与文相伴，足见谭、程二老对抗日英雄的无比尊崇。此后不久，县人胡南先、欧阳伯森等人发起募捐，为将军修纪念塔，塔上刻有孤军抗日碑文。墓前立石碑一块：抗日将军杨瑞符之墓。

1958年杨瑞符墓被毁，纪念塔被推倒，尸骨暴露荒野，附近百姓不堪目睹抗日英雄遭此“待遇”，自发组织起来，趁着黑夜将杨瑞符遗骸就地掩埋。上世纪80年代，二仙观因白蚁泛滥，启动重修时需要扩大庙宇规模，因此再次将杨瑞符将军墓分别向右和向下移动六米和三米左右。2009年9月，抗日英雄杨瑞符墓被重庆市文物委员会确定为“重庆市抗战遗址文物保护点”。2015年5月，合川区人民政府重新竖立“抗日将军杨瑞符之墓”墓碑。每年清明节或“9.18”事变纪念日，合川的民间人士均要自发前往杨瑞符墓悼念，人们或采集野花敬献，或吟咏诗词歌赋，以不同方式悼念这位铁骨铮铮的抗日英雄。

远山含黛，残阳染血。我们凝视着瑟瑟秋风中孤独的石墓和简单的碑文，对抗日英雄杨瑞符将军的敬慕油然而生，在深深献上三鞠躬后，双手合一，内心默念：将军，请接受八百壮士之乡53万通城人民对您的崇高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