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去了趟新疆塔合曼乡，心里一直嘀咕着那五点印象，现在把它说清楚。

第一眼看到的是路。

路在戈壁上像一条黑线，风把沙吹成一层一层的纹。

车窗里是荒，远处是雪山，近处是杨树。

树干白，叶子细，像站岗的兵。

村口的牌子写着塔合曼，字不多，风一吹就响。

进乡时正好碰上赶巴扎。

牛羊车排成队，孩子追着皮球跑。

大叔用维吾尔语招呼，汉语也顺口。

摊子上是馕，是烤包子，是酸奶，是葡萄干。

手摸一块热馕，指尖有烤炉留下的焦香，像家里的炕头。

先说住。

塔合曼乡没有城市那种酒店阵势，多是小院民宿。

院门是木的，门楣上挂着干花环。

房间不大，床厚，褥子晒过太阳，带一点麦草味。

洗澡要早点，用水是村里统一管，夜里水压低。

二人间一晚一两百，旺季会涨。

订房最好提前打电话，不要只看平台。

管饭的老板娘手脚快，抓饭一锅下去，米油亮，胡萝卜甜。

夜里风大，院里会飘沙，行李口袋套上袋子，鞋放屋里，不然早上全是沙。

再说吃。

烤肉是招牌，羊肉串切得大，外焦里嫩。

烤包子起锅扔在木板上，一刀划开，汤汁往外跑，肉香跟着冒出来。

抓饭要趁热，葡萄干点缀，羊肉不膻。

酸奶微酸，舀起厚厚一勺，配上蜂蜜，刚刚好。

馕坑在院角，面团贴上墙，掌心拍一下，咕噜一声就定住。

馕热乎时掰开吃，硬一点的馕拿去泡奶茶，入口就软。

羊杂汤早上喝一碗，暖胃，走一天路不觉得虚。

水果随季节换，夏天西瓜甜，哈密瓜更甜，秋天苹果脆，葡萄香。

要少点菜，食量估不准，很容易点多。

现金备一点，有店能扫码，有店信号弱收不了。

不喝酒就点酸奶和砖茶，热茶一倒下去，身上舒坦。

再说路。

塔合曼乡离县城一小时多一点，路况多是省道和乡道。

白天开车轻松，夜里风沙大，能见度低。

自驾更方便，停停走走，想看就下。

导航要提前下好离线地图，山口会没信号。

油箱别空，县城外加油站分散，错过一座要等几十公里。

带一块抹布，风沙大，挡风玻璃很快糊一层黄尘。

后备箱丢两瓶水，两包湿巾，一卷垃圾袋，派得上用场。

坐班车也行，要问清发车点和时间，回程早一点，晚点会没位。

摩旅可以，但要风镜，要头盔，要脖套，风沙直往里钻。

鞋要高帮，裤脚扎紧，沙子进鞋，一天下来脚底全是磨。

再说玩。

塔合曼乡名不显，却有几处老故事。

老渠是清末修的，叫“卡尔孜”，意为地道水脉。

渠口现在还有，石碑写着修渠人的名字，族长和木匠都在上边留了名。

老人说当年挖渠靠手，不叫苦，不抱怨，遇到硬层就烧水浇，再凿，水来以后地里有了绿，村子才稳住了人。

村西土丘上有个小古堡，夯土堆砌，角上还能见到旧射孔。

据说是民国年间防盗匪的点，夜里巡更会敲铜片传信。

堡上看过去，田地像布，渠像线，风把麦浪吹得一层压一层。

清真寺在村中央，院墙是土坯，门楼新刷的绿。

进去要脱鞋，礼拜时间不要拍照。

老人坐廊下数念珠，小孩在院里追猫。

寺外的榆树很老，树冠大，树身有铁箍。

听说是解放初期种的，树看着全村长大。

巴扎日最好早去，人多，热闹，能看到毛驴换草，能看到姑娘挑花帽。

问价要笑，砍价要轻，摊主会回你一个更合适的价。

那是一种互相试探，也是一点人情味。

再说人。

这里的问候简单，伸手就是馕，端来就是茶。

坐下先问路远不远，家里几口，路上累不累。

孩子喜欢围着看相机，笑得亮，问家乡下雪不。

老人喜欢聊地，问今年水足不，棉花好不好摘。

遇到婚礼，会被拉去吃席，抓饭装盆，大家围一圈。

乐队一响，手鼓配热瓦甫，节奏一快，脚就跟着动。

不会跳没关系，跟着拍手就行。

合影时不要抱着孩子，伸手摸头也别多，守规矩，大家更自然。

进屋要右手接茶，茶杯别满倒，喝三口，留一点，表示客气。

吃馕不要把口朝下放，盘里有肉先让老人动筷。

这些事不复杂，记住几条，就不会冒犯。

再说天。

白天日头狠，紫外线强，帽子要大檐，脖套要带。

涂防晒不够，过两小时补一次，耳朵后面别忘了。

晚风凉，长袖外套备上，孩子要加薄羽绒。

春季风沙多，嘴唇容易裂，润唇膏用起来。

秋季天高，云走得快，拍照不用滤镜。

冬天更冷，手冻木，相机电池掉电快，多带一块。

雨少，遇上雨是运气，泥地会黏，鞋底厚一点。

天晴时看星更清，银河像一条白布挂在屋脊上。

站在院里抬头看，能听见牛铃轻晃。

那一刻不用说话，心里就有了分寸。

再说旧事。

塔合曼乡四周是古丝路的支线。

商队走的不是主道，是避风的小路，驼铃过去一串一串。

村外土路边有个残碑，刻着清朝年号，字被风刮浅了。

老人说以前有大户人家捐粮修路，逢年节还会摆茶棚给路人喝水。

再往北是古烽燧遗址，土台方正，角上塌了一块。

站在上边能看很远，白天递烟，晚上点火。

后来路改了，烽燧留在那，风把边角一层层剥走。

有人来量过尺寸，拍照画线，说要做保护。

村里人点头，知道那是祖上的影子。

再说拍照。

别只对着人，先问一声，得到点头再拍。

拍馕坑要蹲低，火光映在师傅脸上更有劲。

拍羊群要逆光，尘土被光一照，有层次。

拍雪山要等云散，耐心等十分钟，山体会露出刀口一样的线。

拍巴扎要抓动作，手递钱，刀起落，孩子笑。

相机带防沙套，风一大，镜头换不得。

手机用袋装着，口袋里放一块镜片布，擦得干净。

别追无人机，风太大，容易失控，一掉就是一千多块钱没了。

再说花费。

吃住一天一百五到三百能打住。

自驾油钱按百公里七个油算，路平稳，速度不要快。

景点多不收门票，清真寺不收费，古堡不设栏。

巴扎花钱快，看上什么都想带，给自己定个上限。

干果按斤买，尝过再称，不会踩雷。

饭店要看后厨，干净就坐，不干净换一家。

水多买几瓶，大瓶更省，放车上，路上就喝。

不要攀比，不要冲动，多问一句，能省不少。

再说安全。

狗看家有责任，别伸手摸，主人在才好靠近。

路上有牛羊，司机要慢，眼神要提前看远。

沙地像陷阱，车一旦打滑，不要猛踩油门，垫沙袋，放气，慢慢摇出来。

迷路先回到大路，不要抄近道，近道常是砂石坑。

手机电量要满，充电宝带足，信号弱就发短信，短信更容易发出去。

证件收好，腰包内穿，背包拉链要扣。

现金少量分散放，裤兜一份，包里一份。

夜里别单独往荒地走，村里转转就好。

再说季节。

春天看杏花，白里透粉，花开一片，羊从花下过。

夏天看渠水，水声不断，田里忙，巴扎热闹。

秋天看棉田，棉花白，像地上落了雪。

冬天看雪山，天蓝，风硬，村里更静。

工作日去更舒服，人少，住宿好订，老板有空聊会天。

节假日会挤，订车，订房，订饭，都要早。

最后说那五点印象。

第一，风大，沙细，东西要收好，眼镜要戴好，车窗要关好。

第二，人热，茶浓，馕香，规矩明白，心就不慌。

第三，路远，景清，慢慢看，别抢，别赶，日头下走两步，阴影里歇一下。

第四，旧事多，碑在，渠在，堡在，问问老人，故事就来。

第五，花费省，招呼实，少套路，多真诚，钱花在吃上，在路上，在笑脸上。

离开那天起早。

院里鸡叫，远处驼铃，天空像一块蓝布，月亮还没下去。

老板娘把馕塞进袋子，说路上嚼着不饿。

车一出村，镜子里看到杨树排着队，风一吹树叶像掌心拍在一起。

前边是一条长路，左边是地，右边是山，心里像装了一碗热茶，滚烫，不烫嘴，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