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南通的城山路南段，有一个被称作倭子坟的景点。

南通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路过时往往是一经而过，很少有人上去，或者在那边停留。

它就是日本人很忌讳的景点——倭子坟，集中掩埋来犯倭寇的地方。

这地方，小时候听大人提起，总觉得有点阴森，路过时要么加快脚步，要么远远瞥一眼，从没想过要爬上去看看。

后来才弄明白，倭子坟埋的是几百年前来犯的倭寇。

说白了，就是明朝时日本海盗的乱葬岗。

难怪日本人忌讳，谁愿意看到自家先人被埋在外国的土墩里，还立个碑让人指指点点呢？

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偏偏成了南通的市文物保护单位。

我开始也不理解，一个埋敌人的坟堆，有什么好“保护”的？

后来才知道，倭子坟与南边不远处的明朝抗倭英雄曹顶之墓遥相呼应，组成一对南通人民反抗外族侵略的历史见证物。

明朝时，曹顶原是盐民出身，有膂力，胆略过人，曾受雇作船工运盐，后于通州城内切面店干活。

倭寇来了，他拿起刀就上了，最后血战殉国。

老百姓记得他，他的墓与塑像前三百年来香火不断。

他的墓，就和那个倭子坟遥遥相对。

倭子坟其实原来是个烟墩，相当于古代的烽火台。

敌人来了，点狼烟报信。

后来里面埋了倭寇尸体，倭子坟的名字就叫开了。

1919年，张謇修路时特意把它修葺了一番，在墩顶上建了个“京观亭”。

“京观”是古话，意思是把敌人的尸体堆起来示众，以彰武功、以警后人。

他在亭子的跋里写得很直白：明朝我们海边人吃尽了倭寇的苦头，幸亏有曹顶这样的人拼命，才保了太平。

所以你看，这个土墩子纪念的是我们的人不曾低头。

老百姓的纪念方式有时候很朴素——

你把我们害苦了，我们把你埋在这里，还要修个亭子看着，让子子孙孙都记得：这儿来过强盗，也被我们打趴下了。

不是记仇，是记事儿。

更让人感慨的是，1557年曹顶那场血战后，倭寇三百多年间没再敢大规模犯南通境。

你说这土墩子有没有用？

它立在那儿，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别来，来了就是这个下场。

如今的亭子是1982年重建的。

想象一下几百年前，这里还是江海之滨，狼烟升起，杀声震天。

曹顶跨马提刀像

再想想后来，张謇他们那一代人，一边搞实业、办教育，一边还没忘记把这个土墩子保护好。

他们怕的不是日本人，怕的是我们忘了。

忘了曹顶为什么拼命，忘了倭寇曾经在我们家门口无恶不作，更忘了我们的先人是用什么样的血性和智慧，守住了这片土地的生息。

抗击倭寇画面

现在很多年轻人路过，可能还是不会停留。

这很正常。

但只要你晓得它在那里，晓得它为什么在那里，就够了。

倭子坟对面是曹顶墓，一个埋英雄，一个埋匪寇。

中间连着城山路，车水马龙，生活平静。

这大概是最好的风景：记住该记住的，然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啊，那个日本人忌讳的土墩子，对我们来说，价值就在这儿——

它不是什么夸耀武功的纪念碑，而是一个诚恳的提醒：

和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曾有人用命换来的，也是靠一代代人硬气赢来的。

你可以选择不上那个墩子，但最好别忘记墩子为什么立在那儿。

它矮矮地蹲在路边，像一块岁月的疤，不漂亮，但真实。

而这真实里，有我们不该丢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