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只大雁,谁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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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贵华

黄河入鲁第一县的冬日,东明黄河滩涂一片喧嚣。县域76公里的河道蜿蜒如带,320平方公里的滩区铺展成候鸟的天堂。小寒节气的下午,我伫立大堤向河道眺望,河水如一条白练伸向远方,雁阵当空,在蓝天下排成一幅壮观的生态画卷。

“今年大雁比去年多,差不多有十万只。”苏哥说。苏哥是林业部门森保站工作人员,黝黑的脸庞,让人看上去犹如常年风吹日晒的老农。对于他的话,我当然是确信的。俗话说,大雁不过九月九,小燕不过三月三。秋末,大雁飞落黄河滩的时候,苏哥就天天守在这里,开展巡护与检测。

“每年的11月1日,至第二年的3月31日是禁猎期,保护大雁不受捕猎,是每个人的责任,因为雁是大自然的精灵。”苏哥喜欢大雁,一边拿着望远镜观察,一边给我介绍。我们走下黄河大堤,听着由远及近的阵阵雁鸣,似天籁穿林而过。抬眼望去,万千雁影遮天蔽日,灰雁、豆雁、鸿雁次第舒展翅膀,“一”字或“人”字雁阵在蓝天上反复勾勒,翅尖划破长空,满天欢歌。浅滩处,雁群与麦苗相映,或低头觅食,或梳理羽翼,白茫茫一片绵延数里,偶有受惊的雁群骤然腾飞,翅声轰鸣如潮,卷起滩涂的芦花,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图腾。

在苏哥口中,我得知这十万只大雁的数字,并非信口一说,而是有根有据。它是守护者们用日夜坚守“数”出来的,也是不厌其烦“熬”出来的。每年10月伊始,候鸟迁徙的号角刚吹响,森保队员便背起行囊进驻滩区,在芦苇荡旁搭起简易帐篷,开启长达半年的护鸟征程。他们深知,准确统计是保护的前提,从清晨五点到深夜十点,滩涂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为了摸清大雁家底,队员们练就了一身识鸟计数的硬功夫。苏哥手持望远镜,目光如炬,“看羽色辨种类,观阵型估数量,这活儿得练三五年才能精准”。遇到混杂的雁群,他先用集团计数法,将视界等分格子,估算单格数量再相乘,遇到珍稀品种则屏息凝神,对照图鉴逐一确认。年轻队员则操控着无人机,在百米高空拍摄高清影像,后期通过AI工具逐帧计数,避免人工统计的误差。红外摄像头全天候值守重点区域,卫星遥测追踪迁徙路线,让每一批候鸟的行踪都有迹可循。

护鸟的日子里,艰辛与温暖相伴。寒夜的滩涂气温骤降至零下,苏哥及队员们裹着厚棉衣巡逻,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织,只为驱散偷猎者的觊觎。他们在沿线张贴数万张宣传标语,出动宣传车辆次进村宣传,将禁猎的规定送到滩区每个村庄。为解决大雁啃食麦苗的矛盾,他们推动设立啃青保险,让村民无需为生态让步买单。遇到受伤的候鸟,便第一时间联系救助热线,入冬以来已有20多只大雁在他们的照料下重返蓝天。

日复一日的坚守中,队员们见证着生态的变迁。从最初几万只豆雁,到如今十万余只各类候鸟在此越冬,从80余种鸟类到150余种,数据的增长背后,是爱护责任的坚实支撑,是地方保护机制的持续发力。苏哥有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年雁群抵达的日期、数量变化,“2024年10月8日首见雁群,2025年10月6日提前到来,数量增加2万只”,这些数字凝结着他的每一份热忱。

如今的东明黄河滩,水清岸绿,鸟欢人乐。当越来越多的候鸟选择在此安家,当“人鸟共生”的图景随处可见,我们终于明白,那些深夜的巡逻、寒风中的计数、科技赋能的监测,都在为生态保护注入力量。十万只大雁谁数的?是那些把青春献给滩涂的守护者,是每一双敬畏自然的眼睛,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在黄河岸边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