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聚恩/文

【题记】从2025年8月23日到9月5日，一场12天的“天伦南疆游”，令我欢愉与难忘。我会抽空以“行吟南疆”为总题，写一个序列，估计会超过20篇。一路行来，一路吟唱，赞人间之爱，赞大美新疆。此其十：克孜尔石窟。

离开大馕博物馆，我们来到了克孜尔石窟（又称克孜尔千佛洞、龟兹石窟）。这座石窟位于拜城县克孜尔乡东南约7公里处的木扎提河北岸断崖上，是中国开凿最早、地理位置最西的大型石窟群，大约开凿于公元3世纪，延续至公元8—9世纪，营建时间长达五六百年。

以下内容来自博物馆里的介绍。洞窟内禁止摄影，故而无窟内与壁画的照片。

目前已发现的洞窟约349个，分为谷西、谷内、谷东和后山四个区域，东西绵延约3公里，现存壁画约1万平方米，是龟兹石窟中规模最大、保存壁画面积最多的一处。

克孜尔石窟的壁画题材以佛本生故事、因缘故事和佛传故事为主，本生故事和因缘故事各有一百余种，佛传故事六十余种，数量之多、内容之丰富，在同期石窟中极为罕见，被誉为“佛教故事的海洋”。

壁画中还大量出现飞天、伎乐天、天相图、供养人等形象，生动展现了古龟兹人的服饰、乐舞、生产生活场景，是研究丝绸之路多元文化交融的“活态历史大典”。

在艺术风格上，克孜尔壁画以菱形格构图为典型特征，每个菱形格内绘制一个完整故事，既装饰了券顶空间，又极大拓展了叙事容量。人物造型受犍陀罗、笈多及中原艺术影响，采用“凹凸画法”晕染，色彩以赭红、石绿、土黄为主，立体感强，被誉为“中亚艺术发展的顶峰”。

1961年，克孜尔石窟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遗址点之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深深打动我的除了石窟的无价瑰宝，更有两位名士高人。一位是

鸠摩罗什（344-413年）

，他的雕像，耸立在石窟前，面西而坐，秀骨清风，庄严无比。他与真谛、玄奘并称中国佛教三大翻译家。他出生于龟兹，精通大乘佛教，翻译了大量佛经，其翻译的佛经语言优美、义理准确，对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翻译的"觉悟""语录""想入非非""天花乱坠""解脱""未来""大千世界""一尘不染""心田"等词汇已成为汉语常用语。

另一位是为了保护石窟而舍命奋斗一生的老共产党人——

韩乐然先生（1898—1947）

。关于他，我必须多写几句。他是吉林延吉龙井人，朝鲜族，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党员、革命家、人民艺术家，也是中国美术界第一位共产党员画家。他长期以画家身份为掩护，从事地下工作和统战工作，同时深入西北地区进行艺术创作和考古研究，被誉为“中国的毕加索”。

韩乐然于192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4年被派往东北，以照相馆职员、美术教师身份建立情报站，秘密护送中共六大代表赴苏联，并创办奉天美术专科学校。1929年赴法国留学，考入巴黎卢佛尔艺术学院，旅法期间多次举办画展，并到英国、意大利等国写生，同时从事国际反法西斯宣传。1937年回国后，以战地少将指导员身份在晋东南前线考察，并长期在西北开展统战工作，争取张治中、陶峙岳等国民党高级将领，为解放西北和和平解放新疆作出重要贡献。

1943—1947年，韩乐然两赴敦煌、两赴新疆，足迹遍及新疆、甘肃、青海等地，创作了大量以西北各民族生活和自然风光为题材的油画、水彩和素描。他笔下的赶集、劳作、民俗、山水等场景，充满人文关怀和现实主义精神，人民成为美术表现的主角，为中国现代美术开辟了新的绘画主题。

1946—1947年，韩乐然两次赴新疆克孜尔石窟，对洞窟进行系统编号、临摹、记录、摄影和发掘，是中国本土第一位系统研究克孜尔石窟艺术的学者。他临摹了《骑象佛与猴子献果图》《说法图》《佛奘乐伎图》《太阳神》等大量壁画，并发现“特一号”洞窟，为克孜尔石窟的保护与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础。他在洞窟题记中痛惜外国考古队剥走壁画，呼吁后人“特别爱护保管”，体现出强烈的文化自觉与责任感。

韩乐然曾计划用五年时间在新疆开展艺术考古，并筹建西北博物馆，以集中展示敦煌、克孜尔等地的艺术瑰宝。1947年7月30日，他在从乌鲁木齐飞往兰州的途中因飞机失事遇难，年仅49岁。随身携带的大量画作、手稿毁于空难，现存作品主要由其夫人刘玉霞捐赠给中国美术馆，共135件，包括油画、水彩和素描，成为研究20世纪中国美术与西北考古的重要遗产。

韩乐然的一生，是革命家、艺术家、考古学者多重身份的融合，他以画笔和考古工具，在战争年代守护和发掘民族文化遗产，为中国现代美术和西北考古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陈列馆里，我在他的画像前伫立良久，深情缅怀他，向他的献身精神致以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