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一座生长在煤田之上的城市,稳稳坐落在我国特大型煤田 ——准噶尔煤田的中部腹地。煤炭,是刻在这座城市早期发展肌理里的印记,从清代的炊烟袅袅,到后来的工业星火,都与这片土地下蕴藏的“乌金”紧密相连。
摊开手边泛黄的《乌鲁木齐市志》,一段尘封的历史跃然纸上:清乾隆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 1760 年,清政府颁布招商采煤的政令,目光落向了乌鲁木齐与哈密两地。政令一出,沉寂的山野便热闹起来。彼时的六道湾至东山煤矿一带,沟壑纵横间皆是宝藏,地层深处的煤层厚且质优,成了各方趋之若鹜的开采地。
从此,两百余年的时光里,这片土地上的煤窑便从未熄灭过烟火。官府设窑督办,保障军需民用;民间商户纷纷入局,挖掘地下财富。一方方煤窑在沟湾间错落排布,矿工们腰系绳索、手持镐锹,在幽暗的坑道里凿挖掘进,将一块块乌亮的煤炭运出深山。这些煤炭,顺着车马古道涌入城中,成了千家万户灶台上的薪火,也成了这座边城发展的原始动力。
遥想清乾隆三十三年,公元 1768 年,清代学者纪晓岚因获罪被贬至乌鲁木齐。他在这片塞外之地度过了三个寒冬,也亲眼见证了煤炭在这座城市里的寻常光景。
后来,他归京后写下《乌鲁木齐杂诗》,其中一首便将当时的生活图景定格:“凿破云根石窦开,朝朝煤户到城来。北山更比西山好,须辨寒炉一夜灰。”
寥寥数语,满是烟火气息。你仿佛能看见,拂晓时分,煤户们赶着满载煤炭的牛车,踏着晨霜从城外而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声响;城中百姓早早候在街巷,等着将这些 “乌金” 搬回家中。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北山的煤炭质地更佳,燃烧起来火力更足,一夜过后,炉中余下的灰烬细腻轻薄,远胜西山之煤。
那一方小小的寒炉,因煤炭的燃烧而暖意融融,映照着塞外寒冬里的市井日常。而那些从地层深处被掘出的煤炭,不仅驱散了冬日的凛冽,更在岁月流转中,悄然推动着这座边城的成长。
千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依旧能从诗句与志书的字里行间,触摸到煤炭与乌鲁木齐城相生相伴的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