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河堤公园，风里带着水汽和青草香。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碎石路上，把一切都染上淡金色。

林深就是在这时看见她的。

她坐在不远处那条蓝绿色长椅上，墨绿色的吊带长裙在风里微微飘动，一侧高开叉下露出白皙的腿。银色高跟鞋上点缀的小白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侧脸对着河的方向，棕色卷发垂在肩头，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与周围散步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格格不入。

林深原本只是来公园完成他的摄影课作业——拍摄“城市中的孤独感”。他已经在公园转了半小时，拍了几张空长椅、独自下棋的老人，都不太满意。直到看见她。

他调整焦距，将她框进取景器。她正好转头，目光与他隔空相触。林深心里一紧，以为自己冒犯了她，但她的眼神只是平静地掠过，又转回河面。

“这张不错。”他低声自语，按下快门。

相机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突兀。她显然听到了，再次转头看他，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林深感到耳根发热——他通常不拍陌生人，更不会在对方察觉时继续。

“抱歉，”他走近几步，在礼貌的距离停下，“我是摄影系学生，在做一个作业……你坐在这里的画面，很美。如果不舒服，我立刻删除。”

她微微歪头，红唇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有多美？”

声音比想象中轻柔，带着一丝玩味。

林深愣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就是……构图很好，光线刚好，还有……”他卡住了，意识到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像老套的搭讪。

“还有？”她追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还有你看起来很特别，”林深实话实说，“不像只是来公园晒太阳的。”

她轻轻笑了，拍了拍身边的长椅空位：“坐吧。站那么远说话不累吗？”

林深犹豫了一秒，走过去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明显的距离。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雨后的栀子花。

“我叫白雪。”她说。

“林深。双木林，深浅的深。”

“林深，”她重复一遍，像在品味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为什么？”

“听起来很安静，像这片树林。”她望向不远处的香樟树，“而我叫白雪，却在夏天穿着绿裙子坐在这里。不是很矛盾吗？”

林深看着她裙摆上的光泽：“绿色很适合你。墨绿，浅绿，都像为你定制的。”

“你注意到我换了裙子？”白雪挑眉。

“刚才在那边，”林深指向步道方向，“你穿的是浅绿色，在拍照对吗？有人帮你拍？”

“自拍。”她简短回答，然后转移了话题，“你的作业主题是什么？”

“‘城市中的孤独感’。”

白雪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那你觉得我孤独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私密。林深谨慎地回答：“我不知道。照片只能捕捉瞬间，无法读懂人心。”

“很好的回答。”白雪转回头，正视他，“不过刚才那一刻，确实有一点孤独。所以才会让你坐下——孤独的人才会允许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空间，不是吗？”

“那我该感到荣幸。”

“也许吧。”她又笑了，这次笑意到达眼底，“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我马上要走了。”

“等等，”林深脱口而出，随即又为自己的急切感到尴尬，“我是说……如果可以，我想把刚才那张照片给你。不是搭讪，”他补充，“只是觉得你应该拥有它。”

白雪静静看了他几秒，从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支口红，拉过林深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号码。照片洗出来，发给我看。”她站起来，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如果拍得真的好，也许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一个叫白雪的人，总穿着绿裙子在河边徘徊。”

她走了，高跟鞋敲击石砖的声音渐行渐远。林深低头看着掌心那串鲜红的数字，在夕阳下像一个小小的、滚烫的秘密。

远处，河水依旧缓缓流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