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梨咬不动,大鹅炖不烂,早市五点半的豆腐脑却一口把我拉回三十年前——昌五镇没上热搜,却把我这个哈尔滨人直接干破防。
上周六,我五点从哈市出发,导航显示90公里,一脚油下去,七点整站在昌五镇东头集市。
雪还没扫净,鞋底吱嘎响,蒸汽从豆腐摊往上扑,像有人往脸上扔了条热毛巾。
摊主老李把刚出锅的干豆腐摞成小山,喊我:三块五一斤,比空调房还热乎。
我买了五张,卷大葱,站在风里吃,鼻尖冒汗,那一刻明白什么叫“咸香顶饿”。
别急着拍照,先排队。
早点摊前没网红,全是穿棉袄的大姨,一人端一碗豆腐脑,辣子漂一层。
我学着她们蹲路边,筷子一搅,卤汁顺着碗边流,冻僵的手直接回血。
旁边卖冻饺子的嫂子说,饺子得放室外“缓”一晚,皮才筋道,煮出来带冰碴,咬开肉丸弹牙。
我买了两袋,塞后备箱,像揣了俩冰手雷。
十点,集市最热闹。
杀猪菜大锅直径一米,酸菜在汤里打滚,血肠胖一圈,老板拿剪刀咔嚓剪段,舀一勺汤,免费送。
我端着塑料碗,蹲雪堆上,看老头们掰蒜,蒜皮飞进锅,没人嫌脏。
那一刻,手机信号只剩2G,我却刷到了童年。
下午去昌盛村,村口停着免费大巴,一群大庆口音的游客下车,直奔大棚摘香瓜。
我跟着进去,瓜秧一人高,老板让现摘现吃,籽还软,甜得齁嗓子。
他指远处新修的廊桥:去年政府投的钱,方便你们来看我们种地。
说完递我一把瓜子,黑土地味,比滤镜真实。
村里新添了本草花田,大庆中野科技包的,种黄芪、芍药,夏天开花,秋天卖药。
老板是90后,头发乱成草,说种地比写代码踏实。
我问他游客多不多,他笑:节假日两千人,够请村里大娘煮大鹅。
大鹅得炖两小时,柴火慢咕嘟,肉离骨,汤挂勺,他请我尝一碗,我吃完直接订了只活的,准备过年。
傍晚回镇里,路过红色文化馆,门口大爷扫雪,说展馆去年翻修,放老照片,1901年建镇那天的,马帮拖煤,人穿棉袄,和现在一个色。
我进去转十分钟,看见一张泛黄粮票,跟我姥抽屉里那张一模一样,瞬间鼻酸。
天擦黑,烟囱集体冒白烟,柴火味顺着胡同窜。
我随便钻进一家小馆,点锅包肉,老板娘现炸,汁亮得能照镜子,我拍张照发群里,朋友回:别发定位,留块净土。
我回他:晚了,免费大巴已经通到村口,明年再来,可能得买门票。
回城路上,冻饺子在后座化了一半,水滴滴答答,像后半夜的鼻血。
我开慢点,怕把记忆颠碎。
昌五镇没教我啥大道理,只告诉我:生活原来还能这样——炖大鹅不用计时,靠闻;冻梨别啃,泡水等它投降;集市没价签,老板张嘴就是实价;游客来了,村民先给碗热汤,再谈生意。
想打卡的,趁早;想生活的,赶晚。
等明年香瓜熟,我还去,蹲雪堆上吃杀猪菜,手机关机,让蒸汽把脸烫红。
昌五镇不会火,它只会炖,把日子炖烂糊,连骨头都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