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东出发，坐高铁到广元，天色刚亮，岚气贴在窗上像一层薄纱。

出站抬头就见山，山不张扬，像老街边的老人，坐着不说话，但看久了，心就定了。

广元的名字很老，东晋时叫利州，唐代叫利州路，北宋诗人苏舜钦赞它“山川险固”，兵家要地不夸口。

走进昭化古城，石板路窄，小青瓦低，脚下是明清铺的条石，边角磨得圆润，像被时间捋了好几年胡子。

城墙不高，站上去能看嘉陵江拐弯，水像一条青带，风吹来有草味。

昭化以前叫葭萌，三国时张飞在这守过关，诸葛亮出祁山，兵马从这里过，城门上的箭孔还在，抬眼就能对上冷不丁的一阵阵风。

巷子里有“张飞庙”，庙不大，香火很实在，墙上有三国壁画，画的人不细，表情都在眼里，简单，但一下就懂。

古城里卖醪糟的铺子很多，热一碗，蛋花一搅，甜味不呛，舌头碰到米粒就散开，走一圈不觉得累。

早上去皇泽寺，山门不高，匾额写着“皇泽寺”，这是武则天唯一的祖庙，唐代就有，宋明修了又修，院里桂树大，影子铺在石阶上像一方墨。

佛殿里的彩塑色不艳，面容很稳，墙边的碑刻讲武氏家谱，守庙的老人说，武则天年轻时来过此地求学，后来封后建庙报恩，这段话平平，听进心里就有味。

寺后的小径往上走，能看广元老城的坡坡坎坎，红瓦灰墙，嘉陵江像一条绿绸，阳光一拢就亮。

从皇泽寺下到水边，江风一吹，脑袋里那些杂事像被扯走半截，眼前只剩船影和岸柳。

朋友说广元更要看剑门关，古蜀道最险的口子在这。

车走金牛道，山体像被刀砍成两半，崖壁往上直立，鸟都不太敢贴边飞。

剑门关关楼立在最窄处，两侧是“夹金山”，石头是红砂岩，雨一洗就像刚磨开的刀背。

“剑阁峥嵘而崔嵬”，李白这句在这儿站上十分钟就懂了。

栈道贴在石缝里，脚下是旧木桩，新钢梁，手心免不了冒汗。

关城上刻着“天下第一关”，字大，边角风化，摸上去起伏像老树皮。

讲解说，诸葛亮北伐走过这条路，姜维守过这道，唐宋商队驮盐过茶也是走的这道，马蹄把石阶磨出一道浅沟，雨天一脚下去就知道老路多难。

再往里走到翠云廊，这里不看廊，看道边的古柏，明清时按“十步一株，百步一亭”的规矩种的，现在还能成片站着。

树身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皮像龙鳞，风从叶隙穿过去，响声像雨，阴天光线暗一点，整条路像一卷水墨。

广元的山有骨，水有脾气，人也不叨叨。

老城吃早饭不花太多，馓子好吃，锅里滋啦一声起锅，热气一冲，脆皮就像碎雪，蘸椒盐，不费牙。

面馆卖米豆腐，浇一勺红油，蒜水轻轻一抹，入口凉，后劲热，舌头打个转就出汗，舒服。

女皇蒸饺皮薄，筷子一夹能透光，馅里有荠菜，有的放笋丁，咬开汤汁往外跑，接得慢就滴手背，烫一下，骂一句，笑一下，算是开胃了。

中午摸到利州区的家常馆子，清炖土鸡、椒麻兔、酸菜鱼，分量不小，价钱实在，桌边都是本地人，筷子敲碗边的点点声像雨点，热闹但不吵。

广元的汤锅出名，砂锅里放豆花、牛肉、藕片，火小小的，汤滚得细，舀一勺上嘴，豆香飘得稳，可坐一小时不腻。

去朝天区看明月峡，古栈道遗址靠江边，崖壁上保存的方形孔像一串棋眼，当年木梁就卡在这，汉中往成都的要路，从战国用到清代，风吹两千多年，石上还留刀凿痕。

峡口有明代“石门关”刻字，边上还有清代官员巡防碑，字不工，但力道足，走近了看，能想起挑夫穿草鞋趟雨路的样子。

再说广元的漂流，朝天曾家山、旺苍茶园沟，水清，石头白，小孩能玩，老人坐岸边，晾脚背晒太阳，胆子大的下去打个水仗，笑声顺沟往外跑。

旺苍还产红豆杉，林子里空气甜，走半小时，人就像被洗一遍，鼻子通，肩膀松。

白龙湖在昭化境内，湖面大，风一吹起小浪，湖边露营的人不少，傍晚烧烤架一排，香味像绳子，一条条把肚子往摁，天黑得慢，月亮从林子后面蹭出来，光落在水上碎成一地，脚下的石子都看得清。

湖里能钓翘嘴，手感轻，跑起来快，喜欢的人一坐就是一下午，手臂晒红也不走。

说到行路，广元自驾方便，成绵广、京昆、兰海几条高速把周边都串起来，剑门关、昭化、皇泽寺一条线，朝天、曾家山、明月峡一条线，白龙湖、翠云廊能拼在一起，时间紧就挑一线走，时间宽就慢慢转。

高铁站有两个，广元站在利州区，离老城近，吃住方便，广元西远一点，转去旺苍、朝天快些，订票要看住哪边，别下错站多折腾。

公交能到景区门口，但景点之间距离不小，等车费时，节假日人多，自驾更稳，打车费用不算低，拼车要谈好价钱再上车。

住的选择多，老城里有老院子改的民宿，院墙高，葡萄架子低，晚上能听到江面船笛，价格不夸张，节假日涨得快，工作日划算不少。

剑门关附近有山景客栈，晨雾一抬头就到窗沿，拍照好看，潮气也大，怕潮的带除湿包，床单摸摸再睡。

白龙湖边营地多，带孩子就选有护栏的，晚上风大，帐篷钉多打两个，火种管好，湖面不兴带明火漂着玩，安全要紧。

吃的别只盯一种，广元面肥，酱香厚，但锅气才是魂，能看见明火的店大多不差，旺季排队就换一家，街口阿姨推车卖现炸酥肉，三块钱一小包，蘸干辣椒面，一口脆，一口香，走路不觉得累。

想带手信，朝天椒、木耳、腊肉、茶叶蛋料包都实在，别买太多，背着累，买回家也要会做，椒麻兔的花椒要香，油要热，蒜要拍，不是切，味才出。

拍照别只拍人脸贴景的那种，昭化城门上有“葭萌”旧字，门洞阴影正好框住街景，蹲一下，把地上的石缝带进去，照片就有劲。

剑门关的栈道别挡道摆造型，后面的人脚下是空，着急一挤，危险，不如靠边抓一张崖壁的纹理，石头一层一层，像书页。

讲讲钱，门票有联票，昭化古城、皇泽寺、千佛崖、剑门关按组合买，省一截，学生证、老年证别忘了带，检票口认得很细。

停车场节假日紧张，早点进，午后出，人流反着走不堵心。

餐馆点菜看分量，广元盘子深，别一下点太多，吃不完打包回住宿有冰箱就好，第二天当宵夜，味更进。

天气春秋最好，夏天山里不热，城里午后有点闷，带薄外套，清晨晚风凉，冬天山风硬，帽子围巾用得上。

雨天不影响看古城和寺庙，石板路沾雨发亮，拍照更有味，鞋底要防滑，栈道有水别勉强，风一大就下撤，山永远在，别跟它较劲。

说点小坑，网红店排队太长就换，古城里有好几家味道差不多，别为了一个牌子饿到发抖，出租车晚间高峰难打，地图上看好步行路线，老城多坡，行李别太重，民宿没电梯，扛两层楼出汗不丢人，喘口气再上。

广元人不爱吵架，问路就说清楚，还会补一句“那家米豆腐不错”，脸上不带表情，心里其实热乎。

街头的麻将声也有，推倒胡一喊，笑声就跟着飘，局散得快，天黑就回家，节奏刚好。

历史典故再添两桩，千佛崖是隋唐石刻群，佛龛密密麻麻，像一面蜂巢，石像眉眼细，很多残损，但气还在，嘉陵江对岸能望见，夕阳一照，影子拉得长，像古人慢慢走过来。

女皇坝是唐代水利，武氏家族修的，坝体不高，但挡水分洪有巧思，春天水涨，坝上水花翻，站两分钟，鞋面就湿，笑骂两句，心里不恼。

夜色下来，江面灯一盏盏亮，桥拱像月牙，风把烤串味吹得四处跑，谁家阳台传来剁辣椒的“咚咚”声，勺子碰锅沿“当当”两下，日子浅浅，味道却深。

这趟路下来，想到网上常见的那句“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在广元更像一句实话，不是摆拍，是日常。

山路还在，古城还在，人情也在。

脚步停在桥头，最后瞅一眼江水，心里冒出个念头：下次换个季节，再走一遍老路，是不是还能碰到不一样的风和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