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了趟密云的黄峪口，看了段野长城。站在底下抬头看，敌楼上面树都长疯了，根像蛇一样缠着砖缝，墙裂得厉害，有的地方直接塌了一半。本来以为长城坏是因为人太多踩的，结果发现越没人去的地方，垮得越狠。

人踩确实不好，但比起树根，那点脚印真不算啥。八达岭天天人来人往，墙反倒稳得很，草都长不起来。反倒是那些藏在深山里的段落，几十年没人管，现在全让树和藤蔓占了。

有人说是鸟把种子带上去的，风也能吹，反正只要有点土，种子就能活。一开始是小草，后来灌木扎根，再长大树。根越钻越深，砖缝本来就有裂，一冻一化，根就往里挤，跟楔子一样，硬生生把砖撑开。

小学课本里讲过，一颗豆子能把石头顶裂。树根更狠，一根两根没事，可几百根一块使劲，墙就扛不住了。北京结那段塌得最凶，修的时候拆开一看，里面全是根，像网一样，砖都碎了，一碰就掉渣。

还不只是物理破坏。有些藤蔓吸在墙上，根会出酸，把老砖一点点腐蚀。原来城砖是糯米灰浆砌的，碱性，结实。可现在有的地方pH值降到4点几，跟醋差不多，砖面成了蜂窝状，一抠就掉块。

山西那边有段夯土墙，敌台被树根顶得变形，看着像长了个大瘤子。箭扣那边更邪乎，有次清理时发现明代士兵的骨头，还穿着烂甲片，结果被菌丝包着，跟树根缠在一起。自然根本不分你我，该烂的，它慢慢收走。

管的人少，钱也不够。法规是有，说不准在长城边种深根树，可已经长了的怎么办？没细说。河北有人在缓冲区种果树，说是经济林，砍又不能随便砍，最后就这么拖着。

巡查靠几个老守长城的人，像李勇、张鹤珊，年纪都不小了，每周走几公里，看到问题拍照上报。可几百公里的长城，光靠几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修一次太贵了。北京结那次，搭了一百多米高的脚手架，弄了好几年，花了几百万。砖得一块块拆，根清干净，再用老法子补。钱花出去了，墙是稳了，可原来那种破败的、带着时间痕迹的样子，也丢了点。

现在的修法讲究“随层随坡”，不用新砖，补得尽量看不出，尊重它本来的残样。可再讲究，也是修过的。有些裂缝，有些风化，再也回不去了。

有意思的是，人走得多的地方，反而不容易长树。脚印踩实了土，种子落下来也站不住。八达岭那些台阶，天天被踩，干干净净。没人去的野段，草一长，土越积越多，树就越长越大。

有团队开始试一种办法，在安全的野段组织“守护徒步”，一边走一边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新长的树苗。既监控又压草籽，成本低，还能捡垃圾。

无人机也用上了，定期飞一圈，拍照片，AI自动比对，看出哪块墙多了条缝，哪处多了片绿。但山太高太陡，信号断，电池撑不住，还是得靠人补。

最麻烦的不是技术，是钱和责任。谁出钱？谁动手？林业、文物、环保，好几个部门都能管，结果常常谁都不急。

我们总以为保护就是围起来，别让人碰。可有时候，完全不管，反而死得更快。

树根不说话，一天天往里钻。墙裂了，没人修，雨一淋，土一泡，塌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修复能救墙，救不了那种旧。

有些事，等不得。

树还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