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我国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区域、坐拥世界级城市群腹地的河北,曾有过风光无限的时刻:经济总量一度位居全国第六,仅次于粤苏鲁三大经济强省及浙江、河南,领先于如今的经济网红省份四川、重庆、湖北、湖南等。
谁能想到,这位曾经的经济优等生,近年却持续掉队——2021年人均GDP仅54172元,较全国平均水平低近3万元,位居全国倒数第六;截至2024年,河北人均地区生产总值提升至64352元,虽同比增长5.7%,但与全国95749元的平均水平仍有明显差距,甚至不及大众印象中经济基础相对薄弱的新疆、西藏。
数据显示,2024年西藏人均GDP已达75237元,新疆人均GDP也超7万元,均大幅高于河北。从经济前列跌至吊车尾,燕赵大地究竟经历了什么?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存在感极低的省份——河北。
提到“散装”,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江苏十三太保,殊不知河北的散装程度毫不逊色。从地形来看,河北集齐了高原、平原、山地、盆地、沙漠、河湖、海冰等多种地貌,堪称全国地形最丰富复杂的省份,坝上草原独具特色,甚至还有小片沙漠,只差雪山便能集齐所有地貌类型。
比地形更散装的,是河北的城市格局
。全省11个地市中,邯郸、保定、张家口、承德、石家庄都曾担任省会,其中张家口、承德还做过其他省份的省会,再加上曾为河北省会的北京、天津,
河北堪称“半个省会聚集地”
。
而如今的省会石家庄,却是所有当过省会的城市中资历最浅、底蕴最弱的一个,这座北方最年轻的省会,曾一度执着地彰显省会身份,倔强中带着一丝悲壮。
更关键的是,北京、天津的行政区划对河北形成地理隔断,再加上首都的虹吸效应,河北各城市基本呈开放式发展,各自寻找发展方向、对接京津资源。
在京津冀的国土空间规划中,河北就像一把大扳手,紧紧拱卫着北京、天津,“拱卫首都、服务首都”,成了刻在河北发展基因里的定位。
细数河北各地市,发展脉络也都围绕京津展开。张家口、承德自古是北京北部门户,军事职能弱化后,如今核心定位是首都水源涵养功能区和生态环境支撑区,两地坝上和山地占比超三分之二,地广人稀,经济体量均在1700亿左右,位列河北倒数。
秦皇岛虽不直接与北京相邻,但北戴河早已成为北京的修疗养基地,旅游立市的定位让其与北京联系紧密,因人口少100万,人均GDP远高于张承两地,算是河北的“小富之家”。
廊坊更是号称“小北京”,环京区位让其成为北京经济辐射的直接受益者,不到500万人口创造3904.6亿GDP,人均GDP超石家庄。
唐山是河北毫无争议的经济一哥,中国钢铁第一城
,坐拥矿产资源、深厚工业基础和货物吞吐量世界第二的唐山港,早在2024年率先突破万亿GDP,稳稳坐上河北首个 “万亿之城” 的宝座。
从“
京津唐
”的历史称呼就能看出,唐山与京津的经济联系早已根深蒂固,让其跨过京津与石家庄联动,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沧州则是河北的“资源大户”,坐拥石油、天然气、盐田和海岸线,黄骅港货物吞吐量全国前十,历史上与天津渊源深厚,如今也主要承接京津产业转移。
保定作为前任省会,加之雄安新区的光环,发展重心自然向北京靠拢。最终,大哥石家庄只能带着邢台、邯郸、衡水几个小弟发展。邯郸虽是“小唐山”,有钢铁资源支撑,但GDP仅为唐山一半,邢台、衡水则人均GDP全省倒数,经济体量垫底。
手握矿产、油田、沿海港口,还有雄安新区这样的千年大计,十几年前还是全国第六经济大省的河北,为何会一路掉队?
有人说,这是因为全国经济重心南移,北方经济整体疲软,河北只是顺势而为。
2021年全国GDP前十省份,北方仅山东、河南入围;前二十城市,北方仅四城上榜,前十更是只有北京一席。河北输给四川、湖北、湖南等明星省份,似乎并不冤枉,但十年前领先5000多亿的安徽,如今反超河北,还有陕西、江西步步紧逼,这显然不是“北方整体落后”能解释的。
河北经济掉队的首要原因,是
产业结构过重,资源路径依赖严重,转型步履维艰
。官方虽称河北已形成八大主导产业体系,包含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但数据不会说谎。
2020年河北规上工业企业总营收4.3万亿,仅钢铁产业链就占1.8万亿,石化产业链占4300亿,两项合计超制造业营收的50%。
资源型发展让河北形成了严重的路径依赖,靠着挖矿、炼钢就能赚钱,谁还愿意费力搞创新、做高新科技?
这一点与山西相似,只是山西的“煤老板”更具话题度,而近两年国际大宗商品涨价,山西经济回暖,河北的产业转型却喊了多年,实际效果不尽如人意。
第二个核心原因,是
环保呼声下,传统优势产业被限制,新兴产业仍未成气候
。钢铁、化工、制药等河北支柱产业,皆是高污染行业,最严重时全国雾霾榜前十,河北独占七席,2016年石家庄的雾霾场景,更是让人印象深刻。为了保卫祖国蓝天白云,2013年最严大气污染防治计划出台,河北开启了淘汰落后产能、压减钢铁产能的治霾之路。
唐山、邯郸禁止新增钢铁产能,全省压减钢铁产能超千万吨,禁止新建露天矿山。这一系列举措让河北的空气质量显著改善,所有城市退出雾霾榜前十,但传统优势产业被限制,而战略性新兴产业尚未形成规模,长板被缩短,短板未补齐,河北就此经历了“失去的十年”。
第三个原因,是
京津冀协同发展中,河北承接的产业质量不高,虹吸效应仍大于辐射效应
。不可否认,河北承接了不少北京外溢的非首都职能,从雄安新区到46个专业化承接平台,不少项目已经落地,首钢落户曹妃甸、新发地落户高碑店便是例证。
但河北承接的,大多是一般制造业、高耗能产业和区域批发市场,这些产业对经济带动有限,还受环保政策限制。而随着电商崛起,这些外迁产业能否在河北焕发生机,尚待观察。
最后一个原因,
县域规模过小、密度过高
,也成了河北经济发展的掣肘。河北有167个县级行政区划,数量全国第二、密度第一,县级区划面积中位数仅890平方公里,远低于全国2200平方公里的水平,还有13个人口20万以下的袖珍县。
不少县城的规模和建设水平,堪比南方的大乡镇。
过小的县域规模,难以形成产业集聚和规模效应,还造成行政资源和公共服务设施的浪费,人口小县普遍存在财政供养能力不足、产业散弱的问题,这也为河北的经济发展增添了一层阻碍。
如今的河北,虽经历了十年的艰难转型,但好的改变也正在发生:雄安新区建设稳步推进,石家庄经济增速领跑全国,各地开启抢人大战,北京的生态补偿、碳汇交易平台也在惠及河北。
燕赵大地向来宽厚,河北人民默默扛起了拱卫首都的责任,淘汰落后产能、守护蓝天白云,从未有过过多抱怨。
未来京津冀协同发展会有更多惠及河北的政策,让河北的新兴产业真正成长起来,让雄安新区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样板,让这片土地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