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累了，去云南这些地方待几天，整个人都安静了。

冬天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堵得慌。事情多，人也懒，不想说话，不想动。朋友说，你该出去走走。我就想，去云南吧，听说那边1月2月不冷，阳光好，适合发呆。挑了几个没人的古镇，一个一个走下来，发现真的能让人慢下来。

沙溪是个小地方，不大，走一圈也就半天。青石板路踩着咯吱响，早上起雾，桥下河水静静流。我在先锋书店坐了一下午，书没怎么看进去，就盯着窗外的树影发愣。民宿是石头房子，晚上关了灯，只有风声。没人催你起床，没人问你在干嘛，这种感觉很久没过了。

和顺在腾冲边上，比沙溪热闹一点，但也不吵。我早上去菜市场吃了碗稀豆粉，十块钱，配了油条，吃得满头汗。野鸭湖就在镇子后面，我坐在木头亭子里，看白鹭飞来飞去，水面上漂着叶子。晚上泡温泉，酒店挨着山，热气腾着，抬头能看到星星。穿少了会冷，穿多了又出汗，就这么反反复复，但身体慢慢松下来了。

鲁史是真的偏。车开到镇口，连信号都不太稳。街上没什么店，就几家老人坐着晒太阳。有人递我一碗烤茶，黑黑的，有点苦，喝完嘴里回甘。听他们讲以前马帮怎么走过这条路，一走就是几个月。我没走多远，就在镇口那棵大榕树下坐了两个小时。风吹得树叶哗哗响，眼睛闭着，脑子也空了。

巍山是南诏国的老地方，城中心有个星拱楼，四条街从那儿散开。我白天瞎逛，去了文庙，看了老宅子，没门票，也没人管。晚上找小吃摊，一根面十块，耙肉饵丝八块，吃完在路边坐着吹风。住的客栈是老院子，墙是土砖砌的，晚上虫子叫。第二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但不慌，慢慢想起来就好。

白沙离丽江不远，但人少太多了。雪山就在眼前，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镇子小，走几步就是纳西族人家，门口挂腊肉，院子里晒玉米。有家铜匠铺，老师傅一下下敲铜盆，声音不急。我报了个短途骑行，去了玉湖村，湖边坐了一个钟头，风大，脸冻得发麻，但心里特别清。

喜洲最舒服的是阳光。十二月田里还有稻子，金黄金黄的，配上白族房子的彩绘墙，随便一拍都好看。我喜欢骑车，在洱海西边那条路上来回。周城、桃源码头，骑累了就停，站着看水。喜洲粑粑现烤的，六块钱一个，外脆里软，咬一口掉渣。住的地方门口就是田，晚上开窗，蛙声一片。

这六个地方都没什么大景点，也没网红打卡墙。你去了，就是待着。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也不觉得闷。没人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用解释自己干嘛来。晒太阳、喝茶、走路，就这么简单。

沙溪的书店墙上写着一句话：“慢下来，才看得见生活。”我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后来回想，在车上、在半夜醒来，这句话突然就冒出来。

和顺的温泉池边有个老人，泡着澡看月亮。我问他住这儿多久了，他说四十多年。我没再问别的，他也继续看月亮。

鲁史那个烤茶的阿婆，记得每个来喝茶的人长什么样。我说我明天走，她点点头，说明天早上雾大，路上慢点。

巍山的小面馆，老板放的是邓丽君的歌。我问能不能换首歌，他说这店里十年就放这个，不换。我也没再说什么，吃完面给了钱，他说慢走，下次再来。

白沙有个画家，在街口画雪山。我站旁边看了半小时，他没抬头，画完才说，你要不要试试？我没敢接笔。

喜洲的稻田边上立了个牌子，写着“此处适合发呆”。我真就在那儿坐了四十分钟，风吹过来，眼睛都睁不开。

回来以后，同事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就是走了走。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具体收获了啥，但人确实不那么紧了。现在晚上睡得早，早上醒得也自然。手机还是响个不停，但我不急着回了。

前几天整理照片，发现拍的最多的是天空、田、桥、茶杯、路边的树影。一个人也没怎么拍。

行李箱底还躺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是沙溪到巍山那段。当时坐的小巴，司机半路停下买了包烟，全车人等着，没人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