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庆,从成都往东一拐,就去了趟贵州贵阳。
四川人去贵州,本来想着啥子嘛,山都差不多,天气也差不多,吃的更不愁,椒盐加辣子,走哪儿都能活。
结果在贵阳混了几天,回到家脑子里还是转,真有点想不明白那三件事。
一家人是自驾去的。
成都到贵阳,高速一条路,导航一开,油箱加满,零食一车,娃一丢安全座椅上,一脚油门说走就走。
成贵这条线,现在车是真多。
服务区一停,十辆车里,三辆是川A,三辆是渝A,剩下的加起来,感觉整条高速都在往贵州钻。
进贵州那一下,最直观的感受就一个字:洞。
山多,洞更多。
咱四川人见隧道不稀奇,从小就在山沟沟里钻。
可从黔北到贵阳那个路段,隧道一个连一个,前面“前方进入隧道”,刚出一个,导航又提示“即将进入隧道”。
高速两边都是山,云贴着山顶走,天气说变就变,明明这头还是太阳,那头出隧道就是小雨。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就从这路开始。
贵州修路的命是真苦。
一个省全是山,路修在山腰上,桥架在山谷里,下面是河,上面是雾,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句话:钱都是修在看不到的地方了。
桥一座接一座。
有的桥高得吓人,往窗外一看,云就在桥下面飘,脚底心都发空。
桥墩从谷底往上戳,像一筷子一筷子插在山里。
司机在前头开车,后排的老妈就一边念叨,一边感慨,这边修路的人怕是没少挖山。
贵州人爱说一句话,“贵州的高速修在云上”。
以前只在新闻里听过,觉得就是个夸张的说法。
真正开车走一趟,才知道不是吹牛。
有些地方,山体削平一半,路从中间贴着边缘过去,护栏外面就是深沟。
看着心慌。
可再一想,没这些桥和隧道,这个省怕是到现在都还在山沟沟里转圈。
难怪本地人对高速一点不客气,开得比四川人还“生猛”。
车一上外环,贵阳城市一下就扑到眼前。
高架一层套一层。
错综复杂。
看着很现代。
城里楼挤得很紧。
山头上也有房子。
感觉就是在山里“抠”出了一个城市。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是这边天气和穿衣方式。
贵阳有个名头,叫“中国避暑之都”。
以前在网上看过,好多人夏天跑贵阳躲热。
四川人听了还不以为然,心里嘀咕一句,咱们青城山也不差。
结果国庆过去,早晚温度直接教做人。
白天太阳出来,二十多度,短袖走街上没问题。
傍晚一到,风一吹,立马变脸。
那种阴凉,不是成都那种闷热里带点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
市区是个盆地加山城的组合。
周围山拢着,云也低。
贵阳人穿衣服有一套。
早上看见有人穿羽绒服,有人穿短袖,还有穿卫衣配拖鞋的。
不是他们不会搭配,是天气真让人拿捏不准。
城里人习惯了。
外地人不适应。
一家人去甲秀楼那天,白天阳光还不错。
河边栏杆边全是拍照的,手机一举,就是古楼、河水、城市高楼一张全景照。
甲秀楼最早修在明朝,水西江边上,楼下有石桥,叫“弘福桥”。
以前这地方是科举考生读书、对诗、吹风的地方。
现在成了外地游客挤到一块拍照的机位。
古楼上有匾。
桥两头有石狮子。
河里还有水草慢慢飘。
老妈站在桥上,看着旁边现代的大楼,说了一句,这楼看着不大,却居中很稳。
晚上灯一亮,甲秀楼在水里照出一整个倒影,两边桥灯一串串往远处铺开。
人多得跟赶场一样。
风也跟着冷下来了。
穿短袖出门的,开始抱臂打哆嗦。
穿卫衣的还可以撑一撑。
老人和小孩就明显看出冷,脸上全写着一句话:没带对衣服。
这时候就有点想不通。
明明地图上看,贵阳离成都不算远。
都在西南这一片。
气候差别咋就这么大。
贵阳是高原湿冷。
雨多,云厚,太阳只要一躲,温度就跟打滑一样往下掉。
本地人习惯一句话,“出门三件套:雨伞、外套、拖鞋”。
外地人不信邪。
来了两天,基本都认怂。
最省事的办法就一个:多带一件。
白天玩得舒服。
晚上山风一吹,也不至于在路边冻得直跺脚。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是贵阳这边的吃。
理论上四川人来贵州,味道这块不用多担心。
一个讲麻辣,一个讲酸辣,差不多都一个家族的。
可等真在贵阳吃了几顿,才发现这边的“酸”有点讲究。
青岩古镇里,人挤人。
古镇是贵州比较早的一处军事要地。
明朝时候就是屯兵之地。
石头城墙还在,城门一个个立着,上面题字,下面是卖豆腐圆子和酸汤粉的小店。
从古镇门口走进去,两边全是吃的。
豆腐皮卷粉、玫瑰冰粉、豆干、糯米饭、花米饭、肠旺面。
空气里全是油香味和酸汤味。
青岩以前还是贵州往广西、云南方向的驿站。
来来往往的商人和官差,在这里歇脚吃饭。
久而久之,小吃多了,味道也就细起来了。
古街石板路有点滑。
墙上爬着绿植。
屋顶的瓦片被雨水洗得发黑。
人群挤挤挨挨往前走。
最出名的是青岩豆腐。
一大盆豆腐块泡在卤水里。
老板一夹,丢到油锅里一炸,表面起泡。
捞出来切开,里面还嫩,刷上一层红油,再撒上一把折耳根和葱花。
四川人看折耳根,是有点复杂的。
有的人爱得很,有的人闻见就后退。
在贵州,折耳根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凉拌、烤鱼、酸汤里,处处都有它。
古镇小店一个挨一个。
有些确实偏商业。
价格不算便宜。
味道有的惊喜,有的就那样。
这也是旅游城市都会有的情况。
在贵州吃酸汤鱼,是重点项目。
晚上在市里找了一家本地人多的店。
酸汤一端上来,红白相间。
红的是番茄发酵出来的汤底。
白的是米汤那股微微的酸。
鱼下去一煮,端上桌,酸味先冲到鼻子,再进嘴里。
辣不算很暴躁,酸却很够味。
四川人的舌头一下子就清醒了。
桌上还会来一盘丝娃娃。
薄薄的面皮,包着各种小菜,土豆丝、海带丝、黄瓜丝、花生碎。
最后浇上酸辣的汁。
一口下去,嘴里全是脆生生的声响。
这几个菜,老少都能吃。
贵阳人常说一句,“无酸不成席”。
酸辣开胃,潮湿的天气也能扛一扛。
从味道上就能看出这个地方怎么跟气候磨合出来的。
可也就有一个问题。
这边吃酸、吃辣、吃油。
外地人一连吃三天,肠胃容易表示不服。
小孩更明显。
有时候玩得兴奋,一天到晚全是路边小吃,回酒店就得跑厕所。
贵州菜讲实在话,不算精致摆盘那一挂。
更多是一碗一盘往桌子上招呼。
看着普通,吃着扎实。
但多吃几顿,就会发现盐和辣椒一点都不含糊。
再加上当地天气偏冷,晚上回去再洗个澡,一身热一身冷,第二天起床,人有点恍惚。
三件事连在一起想。
一路上的桥和隧道。
城里的湿冷天气。
餐桌上的酸辣味道。
好像都跟“山”这个字绑在一起。
修路要挖山。
城市窝在山里。
食材从山坡上来。
历史上,贵州本来就是交通不太方便的地方。
明代时候,杨泗洪在这里修路,叫“石砌栈道”。
清代贵州巡抚也修过驿路,方便官兵和商队通过。
那时候走路动辄几天。
现在一脚油门,从成都到贵阳,一天就到了。
甲秀楼边上那条南明河,过去是城里的命脉,运货、取水、生活都离不开它。
楼边那块石头上刻着“明万历年间重修”几个字,提醒着人,这个小楼经历了多少次水灾和战乱。
如今河水表面有灯光映得亮堂,水底里还是那条老河。
青岩古镇的城墙上,残留着当年战乱时留下的弹痕。
有一小块墙体,比旁边石头颜色浅一些。
是后来修补上的。
导游讲,这城墙曾经挡住过几次大大小小的战事。
现在城门下,一对新人在那儿拍婚纱照。
一边听故事,一边看现实,心里也就是一句,时代变得太快。
这次国庆去贵阳,自驾路上,感叹的是桥隧真多。
进城以后,琢磨的是天气难以捉摸。
坐在饭桌前,脑子里全是那一股酸辣味儿。
贵州这地方,好像人、路、天、吃,都绕不开一个字:折腾。
山地里生存,本来就不容易。
修路费劲。
生活费劲。
做个菜都得想办法跟湿冷死磕。
可人一多,旅游一火,问题也来了。
自驾的车挤在路上,高架口子堵成长龙。
青岩古镇里,原来安静的石板路,现在被各种叫卖声填满。
甲秀楼边的老茶馆,旁边立着自拍杆。
有人追热闹。
有人只想找个清静角落吹吹风。
贵阳这个城市,感觉就夹在这两种需求中间。
一边想把山水文化展示给更多人看。
一边又怕太多人涌进来,把原本的慢生活节奏打散。
回想这一趟,有惊喜,有不适,有赞叹,有疑问。
路修得这样辛苦,以后来的车会不会越来越多。
天气这样湿冷,当地人习惯的生活节奏,外地人能不能慢慢适应。
酸辣这么过瘾,胃和城市的承受力,还顶得住多久。
下次再去贵阳,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味道。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