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日记|铁路文化公园的旧铁轨上,我试着走直却一直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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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日记|铁路文化公园的旧铁轨上,我试着走直却一直晃

厦门的四月天,带着点咸湿的风,刚好能吹进我毛孔里那些还未褪去的冬天。

我一个人,像往年一样,坐在铁路文化公园那截锈迹斑斑的旧铁轨上。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自己这几年,变得有点像这条铁轨——明明是直的,却总有些弯弯曲曲的地方,时不时就锈出一个洞。

有人说,这里的铁轨从前真有火车开过。

我没见过。

小时候在上海,家门口的巷子里常有小贩推着糖葫芦叫卖,那个年代的冬天总带着点甜味。

后来在香港、美国——那些城市的轨道都是光鲜亮丽的,地铁呼啸而过,亮得刺眼,快得让人喘不上气。

可厦门这条旧铁轨,慢悠悠地被植物缠绕着,像是迟暮老人,倔强地守着一段没人再走的路。

我喜欢这种慢。

铁轨边的石板路上,有一滩水。

昨夜的雨还没干透。

水面映着斑驳树影,微微晃动。

我不自觉地伸脚去踩,鞋底被湿气一裹,就有点滑。

我试着像小时候那样,在铁轨上走直线。

一只脚紧挨着另一只脚,像个走钢丝的小丑。

走着走着,果然晃了。

身子东倒西歪,差点摔下去。

有点可笑。

但又有点心酸。

铁轨上的锈斑像一颗颗陈旧的伤口,时间在上面撒了盐,也撒了糖。

我突然想起大白兔奶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

纸包上印着红蓝的兔子,剥开外皮,还要剥一层半透明的糯米纸。

有时候懒,就连着吃了。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一层一层,像记忆,叠加又剥落。

我在厦门的日子,有时候就像在吃大白兔——前头是甜的,咬到后面,粘牙。

这座城市的风,带着海的咸味。

我总觉得,咸和甜其实是一对孪生姐妹,紧紧缠在一起。

像人和城市,像回忆和现在。

铁路文化公园不算热闹,却也不冷清。

偶尔会有背着相机的游客路过,拍拍照,然后很快就走远。

没人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也许大家都怕被旧时光绊住脚。

我倒觉得,有时候停下来,发呆也挺好。

铁轨一头连着市井,另一头通向海风。

每次独自走在这上面,总会走神。

想到小时候在上海,家里那只搪瓷糖罐。

每次打开都能闻到奶糖的香气。

后来去了香港,糖果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那时候也没觉得什么特别。

再后来,人在美国,超市里琳琅满目的糖果架,选择太多,反倒味同嚼蜡。

或许,糖的意义本就不在味道,是在回忆里埋着的那些碎片。

厦门的铁轨上,我低头看鞋子。

鞋带有些松了,像我这阵子的心情。

想收紧,却怎么都系不牢。

铁轨两侧长着野草,风一吹,草穗就像小孩子的发旋,乱糟糟地摇。

光线从树影缝隙里漏下来,像一页页翻旧相册。

偶尔有一只流浪猫,悄悄地钻进灌木丛。

我没去追。

我一直觉得,猫比人更懂得如何与世界保持距离。

不多,不少,刚刚好。

铁轨尽头有一棵老榕树。

树根缠绕着石墩,像一只老手,攥着时光不放。

我靠着树干坐下,背有点硌。

阳光斑驳地落在我膝盖上。

有蚂蚁爬过鞋面,又很快消失在草丛里。

我突然想到,人生是不是也像走铁轨——你努力让自己走直,可总有风,有雨,有谁的手轻轻推了一把,你就晃了。

晃也没关系。

只要还在路上,哪怕是弯的,也还好吧。

我有时候会问自己,这样的日子,算不算得上“安稳”?

好像谁都没法给答案。

城市的呼吸,总是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细节里。

比如一滩水的倒影,比如一块松动的石板,比如一颗糖。

风轻轻吹过,铁轨上的锈斑泛着微光。

我把口袋里的水果糖掏出来,咬了一颗。

蓝色的外壳,里面是酸甜的果味。

和大白兔不一样,却也不坏。

人总要学会接受新口味。

风又大了一点。

树叶哗啦啦响,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我其实不太怕孤独。

甚至有点喜欢。

独处的时候,城市的声音会变得柔软,时间也慢下来。

走在铁轨上,脚步不再追赶什么。

很多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可谁说错过就一定是坏事?

说不定,正是因为那些歪歪扭扭,才让路变得有趣。

我想起王小波说的:“人活在世上就像在泥地里走路,不能不弄脏鞋。”

这话很实在。

厦门的铁轨上,阳光下,我的鞋也脏了。

但,没关系。

生活本来就是一场晃晃悠悠的旅程。

你走直了,未必是好事。

偶尔晃一下,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风停了一会,阳光更亮。

铁轨那头,传来小孩的笑声。

我把最后一颗糖含在嘴里,味道淡了,但还有余香。

就像那些旧时光——留在心里,慢慢融化。

我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铁轨还在身后,城市还在流动。

我朝前走,脚步有点晃,但没关系。

这路,本来也不需要走直。

只要还在走,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