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松溪:八百年古樟“活”成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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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溪县茶平乡刘屯村的村口,一棵巨大的古樟树静静伫立。它并非寻常的直立参天,其树干在离地不远处便悠然伏地,弯曲成一个有力的弧度,延伸数米后,再度昂然向上生长,形如农耕时代套在牛颈上牵引犁铧的“牛轭”。这独特的姿态,为它赢得了“牛轭樟”的名字,也在八百年绵长的光阴里,成为一代代村民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坐标。

“小时候我们经常来这里……” 村民吴圣明的声音里带着岁月的回响。在他的童年,这棵樟树是无需预约的乐园。七八岁的光景,他和伙伴们总爱跑到这树上来。“这里很凉快,这个树很大啊,还有很多鸟。”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如“牛轭”般的独特形状。老樟树曾有一个更为粗壮的主干,“我们那时候,都跑到树上去玩”。后来主干部分被砍去,生命却未止息,从残留的根基上,又倔强地萌发出新的枝桠,“现在这里还有三个枝条”, 吴圣明说道。老树的新生,仿佛映照着村庄生命的循环与坚韧。

这棵承载着乡野童趣与生命奇迹的古树,在新时代的文物普查中,被赋予了更为庄重的身份。 地方文物巡查员何理兴介绍道:“第四次文物普查,就把古树名木作为一个重要的录入。所以说我们这次把牛轭樟作为文物普查的一个登录点。”经过专业评估,牛轭樟的树龄已逾八百年。“形似牛轭,就是牛拉犁的牛轭,然后两头生根,这个非常有特色的。”何理兴走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仍不禁感叹:“像这样的古树非常非常的少。”它不再只是一棵乘凉玩闹的大树,更是一本活着的地方志、一个具有唯一性的自然与文化双重地标。

认识到其珍贵价值的,不仅是文物工作者,更是守护这片土地的村里人。 刘屯村党支部书记阮金凤讲述了背后的保护故事:“当时正好有资金条件的允许下,我们就保护了这一面墙。”她所说的“墙”,是古树旁一处历史遗迹的残垣。修复它,并非为了恢弘的观瞻。“为什么要把这一点点东西修复起来呢?人说就一个遗址的存在就存在了。”阮金凤的思考更为深远——保存物证,是为了留存记忆的依托。而对古树本身的呵护,则融入日常的细腻之中。“后期我们村里每年定期,特别是有荷花开放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来这边清扫。”这份坚持,让保护从一项工作,沉淀为一种习惯与自觉。

如今,牛轭樟依然苍劲。它虬曲的“牛轭”之形,一头连着厚重芬芳的泥土,那是农耕文明的深深根系;一头伸向开阔明朗的天空,承接新时代的阳光雨露。树下,或许不再有孩童肆意攀爬,但多了驻足观赏的游客、记录测量的学者、默默清扫的村民。吴圣明记忆中的“凉快”与鸟鸣依然存在,何理兴所珍视的历史形态被精准记录,阮金凤所推动的守护行动仍在持续。

一棵古树,就这样静静地串联起个人的童年、村庄的公共记忆与宏大的文化遗产谱系。它是一把时间的尺,度量着八百年的寒来暑往;它更是一个醒目的标识,告诉所有路过它的人:所谓家园,就是让一棵独一无二的古树,能够继续下一个八百年的郁郁葱葱。在牛轭樟投下的浓荫里,我们读懂的,是生命延续的密码,是乡愁可触的形状,更是对脚下土地那份生生不息的、温柔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