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湖笔记:滹沱河、冶河相继汇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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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湖,就是在滹沱河河道上建设堤坝修成的黄壁庄水库,其核心库存水量也是滹沱河上游的来水。除了滹沱河还有冶河,冶河也在中山湖西部的同一个区域里汇入滹沱河,汇入中山湖。

从地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滹沱河、冶河汇入中山湖的位置靠得很近。在地理现场,你甚至觉着地图按照严格的比例尺描绘的都太远了,在骑行者的视角看来,两条河相距很近,互相可见。滹沱河上的朔黄铁路大桥之下,滹沱河正在流入中山湖的位置上,作为支流的冶河就已经汇入了。这种感受上的错觉也许是因为两条河之间广袤的平原滩地上没有任何建筑遮挡,滩地上开垦出来的麦田、菜地和苗圃也都可以一目了然。这种现场观感上的特殊性,正是我们实地踏足以建立自己的地理定位的核心价值。任何风景都不是看了地图就能获得立体的丰富信息的,只有到了现场才会收获真正的空间之美与包括色彩、味道、气息等在内的细节之美。这是践行者才会有的乐趣,是那些仅仅靠着资料编纂什么成果的人永远不能体会到的地理给予人的幸福感。

河流汇入湖泊,如果不加人工干涉的话,不修坚固的水泥堤坝的话,就往往不会是非常清晰的规则河道。河流越是接近湖泊,河道越是宽广,河水就越会漫溢开来,在主河道之外形成面积广大的湿地。只要看看人类没有过分干涉过的黄河入海的模样,也就可以明白这一点,自然的河道在这样的节点位置上总是要漫溢开来的,冶河也是这样。

冶河左岸的湿地,是在成片的杨树林中逐渐显现出来的。开始沿着小路走进杨树林中的时候,不过像是平原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苗圃树林,走着走着,经过树林中的砍伐现场,经过满地落枝和树墩,在树枝和树墩中间隐约看见的小路上,倾倒垃圾的车辆公然在白天进出。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脚下的土地就变得细软滑腻了起来。粘在脚上的、粘在自行车车轮上的泥浆让人举步维艰。这种湿润程度的泥土好像是其粘性最高的状态,附着在鞋底上、车轮上,很难甩掉,甩掉也没用,因为前面也都是这样的路。

这些被夜晚的低温冻结的泥泞正在正午的温度中融化,即便是厚厚的落叶之下的湿滑,也会让人一步一出溜。自行车不仅不能骑,搬着走也十分困难。

不断粘上来的泥让脚步沉重不算,走起来还一步一滑。此情此景中,微微的汗水很自然地让人浑身上下都热腾腾的,这是三九天气里不大容易有的好体验。所以一点也不会气馁,反而会觉着好玩。不得不站住休息一下的时候,周围的寂静就会迅速笼罩过来,寂静中可以听到平山县城方向上的车声和横跨滹沱河的朔黄铁路上偶尔经过的列车之声。

停下来好几次,每次都是一定要看到冶河汇入中山湖的样貌的意志和此情此景非常难得的判断,让人继续选择前进。终于走到了陆地的尽头,三角洲式的河流汇入位置,是参差的,是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开始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去的。在这里,树林边临水的位置上还有玉米秸秆和树木一样立在水中。陆地的尽头是水,河的尽头还是水,冶河的水汇入了中山湖也同时汇入了滹沱河,滹沱河浩浩荡荡地带着已经无法分清彼此的冶河水,继续向前,形成了中山湖一望无际的水面。

滹沱河从西向东,冶河从南向北。它们在相距不远的位置上共同汇入中山湖的时候,有了方向上的倾斜和流水的滋溢,不分彼此地融为一体。这是它们各自在山川中奔流了多少公里之后的一次盛大相聚。当然,在中山湖没有出现之前,是冶河汇入滹沱河无疑。中山湖以暂停的方式将两条河的流水充分融汇静置于此,形成了一望无际的湖泊盛景。

在这个位置上,滹沱河对岸的高坡上建筑可见、声音可闻,只隔着不是很宽水面,却是无法逾越的遥不可及。水中黑色的野鸭、白色的鹤鹳成片地栖息、游弋,长时间的静寂中突然有我这样冒昧打扰的人靠近,便一起滑动、起飞,同时起了一片叫声。冬天草木枯黄中,蓝色河水的细节显得更其生动。

位于滹沱河右岸、冶河左岸的这个村子叫沿庄。沿庄周围新铺设的水泥小路,在田野里纵横,在山路上起伏,穿起了滹沱河边的这个小村庄周围的交通路径,从高坡上的村庄到低洼处的田地,从小山坡到河边,到滹沱河边、到冶河边。这些泛白的水泥小路就是本地最佳的观赏路线、最佳的运动路径。

因为有两条重要的河道在村庄附近流过,这一带被湖水和县城的外环路切割出来的广袤区域里,形成了一种类似江南水乡水道纵横的风貌。水泥小路深入到麦田中间去,不管是角落还是中心地带,旱地里的麦田都像是永远不会缺水的稻田,时时处处好像都离水很近,都在水气氤氲之中。

这样的特殊地貌是湖边才会有的,是河流汇入的位置上才会有的,即便在整个环中山湖一大圈都不缺水的地域里,也是独一无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样临着湖的位置上的田野和物象更有欣赏价值的原因所在。和平原上一成不变的北方风貌之间的微妙有趣的差异,都源自河流汇聚位置上的中山湖的存在。

湖的北岸东西林山所代表的古中山国曾经的存在,赋予了这片盛大的湖水以深远的时间纵深,不论从现实空间、历史深度还是临湖的山水物象、水域气息哪一方面来说,本地都再难有与之有相似性的其他地方。作为骑车、行走的运动环境,作为不必远去南方就能欣赏山水相依的好景色、呼吸温润宜人的好气息的珍贵所在,这一带都肯定是值得一来再来的地方。它没有被命名,没有被规划,就直接在人们的日常生产生活的现场,这也是其最值得珍视的一个宝贵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