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来的春节假期,大批游客抵京,少不了去充满中式美学的古建筑游览。红墙绿瓦、古风服饰、绝美留影,在很多人看来,
旅行中没有旅拍似乎是不完整的。
记者在节前走访旅拍市场,发现服务水平参差不齐,消费者不满时有发生。如何信守承诺、提升服务水平?需要旅拍商家们重视起来。
揽客
景区外人行道遍布销售
早晨8点半,从地铁金鱼胡同站C口出来,往著名的“格格加工厂”王府世纪大厦走,会立刻进入古装旅拍的魔幻对立面。
人行道上,不断有销售拉客揽客:“美女,古装摄影考虑吗?”
就在这些拉客销售身边,宣传谨慎消费的高音喇叭不断循环播放:“前面是王府世纪古装旅拍中心,不要相信拉客的,自己去选择……”
属地街道早就针对拉客揽客现象进行专项执法检查、日常巡查,但拉客的销售只是稍微低调了一些,拉客现象依然屡禁不止。
销售有男有女,普通人打扮,双手插兜,来回踱步,“不见兔子不撒鹰”。像记者这样孤身一人的男性,他们是不主动拉客的。
来北京旅游的年轻女性、带娃家庭,是这些古装、格格装、公主王子装旅拍摄影的主要“围猎”对象。
只要有人放慢脚步,销售们就立刻凑近推销旅拍项目。
记者以孩子想要古装拍摄为由主动上前攀谈,销售才推销起了产品:“只妆造(化妆造型)的话,168元。如果是妆造+拍摄的话,328元,30张。”“30张是底片还是精修。”“就是底片,不是精修。”
从金鱼胡同站C口到王府世纪大厦,大约200米的路程,据观察至少有十几位销售在拉客。
有些销售直接站到了地铁站内,距离王府世纪大厦越近销售密度越大。大厦早上8点开门营业,这些销售也是早早地就散布在这200米的人行道上。
“千万别信拉客的,自己去店里看、店里聊。”消费者晓晓告诉记者,“拉客说的不一定能兑现,承诺的东西意义不大,还是要自己去选择。”
走进王府世纪大厦,这里多个楼层被旅拍店占满,记者数了一下,
仅4楼就有30多家旅拍店。
每家旅拍店门前都站着销售,店内忙忙碌碌,不断有装扮好的格格、公主往外走。
正如晓晓所言,店里的销售和人行道拉客的销售,报价就不一样。有销售说:“小孩子妆造+道具+拍摄,299元,30张底片,没有附加费用。”
隔壁门店的销售,就在5米开外倚着墙看着。等记者走过去,她立刻给出了相似的报价:
“299元30张底片,399元40张底片。”
避雷
妆造拍摄水平参差不齐
从王府世纪大厦出来,记者正赶上一大波已经妆造完毕的游客,他们从这里步行前往的目的地大部分是故宫、太庙。正是因为位置独特,
王府世纪大厦也被称为“北京最大的格格加工厂”。可加工厂的水平,参差不齐。
“怎么说呢,有水平好的、也有不好的,得自己找。”在太庙,记者见到已经完成一上午拍摄的游客小希,她为了能找到最合适自己的妆造,早晨8点王府世纪大厦一开门,就进去挑选。9点半所有妆造完成,到太庙找到约好的摄影师开始拍摄,10点半全部拍摄完毕。“我这一套是‘明制’的,比较稀缺抢手,所以我一大早就开始弄,现在还比较满意。”摄影师已经收工去接下一单,小希自己用手机拍点视频留念。
琳琳不像小希这么幸运,
她的妆造在完成之后30分钟就“崩溃”了。
出发来北京之前,琳琳在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研究了不少旅拍的推荐。最终她和朋友一起付款348元购买了一份双人妆造。两人在预约的当天,也是一大早就在王府世纪大厦的门店妆造完毕,随后进入故宫,朋友俩互相拍照留念。但很快朋友发现,琳琳的头发散了。“距离我做完造型离开店,大概就30分钟。”
从故宫回店补救,已经不现实。琳琳只能顶着一头乱发,完成了整个游览、拍摄过程。
“效果肯定是不满意的。我选的这个造型,是他们店主推的造型,结果‘保质期’这么短。我就和商家商量,能不能有所赔偿,但协商无果。”更令琳琳生气的是,她在平台消费后留下的评论,还莫名其妙被删除了。
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搜索北京旅拍经历,发现提出的投诉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问题:
妆造、拍摄水平差,与宣传不符;化妆师、摄影师不遵守预定时间,拍摄延期;拍摄过程中遭遇公园管理方,拍摄受阻;押金、预约费用退款受阻等。
而在社交媒体上,消费者发的“同步器”下面,会出现商家的身影,他们甚至混在普通消费者之间,把“避雷帖”变成“广告帖”。网友小麦就告诉记者:
“我发的‘避雷帖’越来越火,评论里的商家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隐秘,需要仔细辨别。”
售后
约束太少销售者难维权
除了与故宫、太庙临近的王府世纪大厦,北京其他著名景点附近也都有旅拍店,比如什刹海附近的鼓楼园。
记者刚走到鼓楼园入口,就看见妆造完毕的消费者鱼贯而出。她们有的走向鼓楼、有的去往银锭桥、有的目标是恭王府。消费者直言:“来都来了,感觉不拍古装大片会遗憾。”
近年来,天坛、故宫、北海等著名景点,都对商业拍摄进行了严格限制。但记者走访时,还有胆大的销售向记者承诺:“天坛能拍。”
他只字未提,如果遭遇公园管理方阻拦,拍摄受阻该如何处理。
琳琳转给记者商家的产品页面,包含满满溢美之词,“款式丰富”“干净整洁”“妆造效果自然且用心”等等。在页面详情中,双人套餐的服装原价标注为1900多元、妆容近800元、饰品近200元、道具近200元,总价3000多元。经大幅让利,“1.2折”后,售价348元。所有的购买须知和备注,全部是约束消费者的条款,比如押金、服装污渍赔偿、按时归还等,对商家的约束几乎没有。
这也成为琳琳维权之路异常曲折的根本原因,“我感觉消费者很被动”。
好在,经过在多种渠道上坚持不懈地投诉,销售平台解决了赔偿问题,琳琳得到经济补偿。回忆起来,琳琳满脑子只有充满遗憾的旅程:“我没什么值得总结的经验,维权过程很疲惫。”
旅拍、古装摄影盈利,依靠高速运转带来的高数量订单。商家通常在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平台上,用低价和承诺来吸引消费者,再配合评论区“轰炸”积累口碑。但消费者进店后,往往面对的是廉价的服装、饰品,流水线的妆造、拍摄。这就造成消费者陷入货不对板、体验不佳的境地,有些甚至还遭遇强制好评。
消费者维权时,又发现旅拍店的工作人员与商家关系松散,有些还是兼职,维权无门。有旅拍店的化妆师告诉记者,她来北京打工后发现旅拍店化妆师的底薪非常低,提成压力大,每天高强度运转,最后因身心俱疲而离职。“我跟店面没签合同,属于口头约定,是朋友介绍来的。离职后,店面到现在还欠着我薪水。”
2025年,新疆、宁夏等地都有因旅拍纠纷而诉诸法律的典型案例。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曾发文建议,一方面需要加强监管,畅通投诉渠道,加强针对性普法;一方面需要制定行业标准,制定合同范本,发挥行业协会社会组织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