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虹桥机场出发,两小时四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兰州中川机场,刚出舱门,西北的风便给了,我一个毫不客气的拥抱。干燥、直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颗粒感,这是兰州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朋友在接机时笑着说,兰州可不是你们上海那种精致范儿,这里的大你得亲自体会。
空间之大:山河为尺的格局兰州的大,首先是一种地理气魄。黄河穿城而过,将城市分为南北两岸,这样的格局在平原城市是难以想象的。我站在白塔山上俯瞰,黄河如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蜿蜒穿行在群山之间,两岸楼宇沿河伸展,却丝毫未减弱河流的磅礴气势。
知道兰州为什么叫金城吗?当地同事指着远处的皋兰山说,固若金汤这地形自古就是天然的城池。确实兰州被群山环抱,黄河中流,这种以山河为尺度的城市格局,让习惯了上海细腻街区规划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山川形胜。
食物之大:豪迈直给的滋味抵达当晚,同事带我去吃正宗的兰州牛肉面。在上海我们习惯说来一碗牛肉面,在兰州你会听到下个二细,辣子多些、蒜苗子多些!面碗端上来,我愣住了那是一只堪比小盆的粗瓷大碗,汤宽面足,红油浮在表面,几大片牛肉实实在在地铺在面上。
兰州人实在,吃食上也讲究个扎实。同事看出我的惊讶,这面啊就得这么大碗才吃得舒坦。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吸溜着宽面,辣味直冲头顶,汗立刻出来了,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这与上海小笼包的精细、本帮菜的甜润形成了鲜明对比兰州的味道,是一种不加修饰的、直给的满足。
性格之大:西北的豁达与热忱在兰州出差的一周,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西北人的豪爽。商务洽谈中,兰州合作伙伴没有上海商场那些迂回试探,而是直接摊开条件这事能成就是能成,不成也交个朋友。这种直率起初让我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欣赏起这种效率与真诚。
最让我触动的是一个细节:有天我在黄河边拍照,一位遛鸟的大爷主动走过来,用带着浓重兰州口音的普通话给我讲起了中山桥的历史,从德国工程师讲到抗战时期的轰炸,足足讲了二十分钟,临走时摆摆手来兰州就是客人,了解了解咱们这儿的往事。这种未经请求的、自然的热忱,在上海这样保持社交距离的大都市是罕见的。
历史之大:十字路口的厚重周末,我参观了甘肃省博物馆。站在马踏飞燕真品前,听着讲解员讲述丝绸之路的历史,忽然明白了兰州这种大的,另一种维度这里是历史上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是张骞出使西域的必经之地,是霍去病征战河西走廊的起点。
这种历史纵深赋予了兰州一种独特的文化底气。它不像上海那样充满殖民与现代化的复杂叙事,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与土地和山河紧密相连的厚重感。兰州大学的一位教授告诉我,兰州人常说自己离哪里都不近,离哪里都不远,这种地理上的中心位置,造就了兰州人包容又自足的心态。
归来沉思:不同尺度的城市美学返回上海的飞机上,我看着窗下渐渐远去的黄土高原,思绪万千。上海的大是垂直的、密集的、精心规划的未来感;而兰州的大,是水平的、舒展的、与自然共生的原始力。
兰州教会了我用另一种尺度感受生活,不是以分钟计算的效率,而是以山河为背景的从容;不是精致的克制,而是直抒胸臆的表达;不是国际化的趋同,而是根植于土地的独特。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我又回到了那个精致、高效、充满规则的城市。但我知道,心中已有了一片更广阔的空间那是兰州赋予我的,对大的不同理解、真正的大,不在于面积与人口,而在于心胸与格局,在于那种敢于粗粝、敢于直给、敢于以山河为尺度的生命气魄。
毫不客气地说,兰州的大真不是吹出来的。它是黄河水千万年冲刷出来的,是西北风千年呼啸塑造出来的,是兰州人端起比脸还大的面碗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生活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