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事·档案柜 | 琢初桥:一座平桥的不“平”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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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1日 星期三

第24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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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初桥:

一座平桥的不“平”记忆

尽管寒潮来袭,但青果巷东端的琢初桥上,上周末依然是游人如织——人们纷纷举起相机,对准的不仅是两棵果实累累的苦楝,还有这座桥本身所承载的、沉淀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

行色匆忙的市民游客中,其实很少有人知道,琢初桥这座看似寻常无奇的平桥,其取代了一座始建于南朝梁代的石拱高桥,诞生于一个常州人被80级台阶所触动的慈悲,完成于一场跨越生死的父子接力,最终凝固成常州古运河畔一处静默却厚重的城市地标。

桥的“共生”:

与树木巷弄共构文化景观

2015年时的琢初桥

(庄志浩摄)

从青果巷东端走出时,你会看到一座跨越了古运河、呈南北向的水泥平桥,桥身上鲜明地镌刻着“琢初桥”“民国己巳孟秋月”“费尧勋书”等字样。但日常从桥上走过的人,无论是市民,还是游客,驻足的缘由,往往离不开桥旁那两棵网红苦楝树的衬托。冬季寒风凛冽中,依水而生的树木将如云似盖的树冠斜升向河面,密密地遮住了流水,枝头挂满的金黄色楝实,与桥相互遥望,在白日的江南与夜晚的水乡之间相守。

周末与朋友从长沙一起来常州游玩的祁小姐,选择住宿在素有“江南名士第一巷”之称的青果巷内。当她俩以桥树为背景,互相留下旅游的印迹时,祁小姐说:“真的很美,很江南!”

和她们一样,一批批的人举起相机和手机,透过取景框寻找着最佳角度,将这青果巷的一角永恒定格在了记忆里。有举着相机的儿子经过时,轻声转头告诉年迈的母亲:“这树不是我小时老家也有吗?妈妈,站这儿呢,我给拍一张!”有抱起扎着羊角辫小女孩的外公,对着同行家人说:“来,给我们爷孙俩拍一下,要把桥名拍进去!”

事实上,琢初桥与树的关系,并非一时的网红,而是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共生与陪伴。树木见证了桥的沉稳,桥承载了树木的成长,它们与青果巷,共同形成了一个极具东方美学意蕴的文化场域。人们因树而来,因桥驻足,进而进出巷中,去探寻瞿秋白、赵元任、周有光乃至唐荆川、李宝嘉等历史名人的足迹。琢初桥,就这样成为了从自然审美进入人文历史的一道温柔的门扉。

桥的“前生”:

慈善之心跨越生死阻隔

20世纪60年代的琢初桥

(常州市城建档案馆藏)

在琢初桥诞生之前,古运河畔千年古桥新坊桥以石拱高耸之姿,见证了常州的漕运兴衰与市井繁华。作为交通要道,它的高拱是为了满足当时舟船通航的需要,但这种设计,在带来水路便利的同时,却为陆路行人设置了巨大障碍。桥两端的80级台阶,对于挑担推车、贩夫走卒而言,无异于天堑。民国时期是武进县商会《武进月报》曾有零星记载商民抱怨此桥通行艰难,可以想象,在交通主要依靠人力的时代,每日有多少汗水洒在这些石阶上。百年前,居住在今前后北岸附近,每日办公必路过此桥的伍琢初,对此有着切身的观察。

伍琢初,常州府武进县人,名玑,字琢初,号卓周,生于清代同治三年(1864),卒于1928年。史载他出生于官宦家庭,壮年时期随父在湖北治理水患,后被保荐历任知县、知府等职,曾承修京汉铁路南段工程、创办汉口警察局等。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调任江苏负责江淮水灾赈务。民国五年(1916)退隐回常。此后,他在武进公款公产处成立时当选为经董之一,主持育婴堂、寿安堂、普济堂等。民国十二年(1923),他与人共同倡议办常州贫儿院,并捐资2500元,被推任副院长。江浙战争时,他又以武进县红十字会分会会长的名义筹募资金,赈恤救济。民国十七年(1928),伍琢初病故。

伍琢初生前,要到当时位于椿桂坊的常州贫儿院办公必经东市河,河上连接南北的仅有新坊桥,这是从观子巷、青果巷到椿桂坊、升仙弄、南直街到德安门的唯一桥梁。80级台阶,想必伍琢初也曾因年高体弱深感不便,也曾看商贩载货过桥人仰马翻,也曾闻桥上气喘吁吁、步履维艰。传说中一位老婆婆的埋怨,“这高桥还不如摆渡,让人简直是活受罪”,“何时才能修座平桥,让人省点力”,让伍琢初决意捐建一座便于通行的平桥。

然而,世事难料,筹款尚未完成,1928年,伍琢初突发中风,赍志而殁。临终前,他将未竟的造桥心愿与已募集的资金郑重托付给两个儿子伍守箴与伍守谟。

琢初桥地段疏通市内河道

这是一份沉重的嘱托。当时伍家并非巨富,且已为创办常州贫儿院捐出2500银元。但伍氏兄弟恪守孝道,毅然变卖家产,补足资金缺口。1929年,伍琢初逝世周年之际,新桥落成,大大方便两岸百姓。此举在当时武进商界传为佳话,地方耆老联名上书,恳请以“琢初”命名此桥,以彰其德。当时江苏省建设厅的批准公文,不仅赋予了这座桥一个新的名字,更将一段私人的孝义与慈善,升华为一份公共的历史记忆。此事还由冯嘉锡撰文,武进费尧勋书,吴县杨中孚刻,留下约450字的《琢初桥记》。

桥的“新生”:

在城市化浪潮中幸存的意义

一座琢初桥,背后是常州的桥梁功能从服务于“舟楫通航”,到体贴于“行人脚步”的深刻转变,这是城市建设中“以人为本”思想的微弱却清晰的先声。

广化区琢初桥拓宽马路前的和平路一角

近百年来,中国城市面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无数古桥让位于更宽阔的马路。历经修缮、重建等,琢初桥以其谦卑平实的姿态,奇迹般地留存下来。它没有宏伟的造型,没有精美的雕饰,只是一座简朴的钢筋混凝土平桥。但正是这种简朴,使其完美融入青果巷的肌理,成为古巷空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所提供的无障碍通行,在近一个世纪后看来,依然实用而充满温情。

桥的命运与青果巷紧密相连。当青果巷作为“江南名士第一巷”被整体保护与修缮时,琢初桥作为巷子东端的门户与重要历史坐标,其价值被重新发现。它不再仅仅是一座通行的工具,更是一件民国慈善印迹,一个凝固的历史故事,是解读青果巷人文精神的一个重要注脚。

如今,站在琢初桥上,人们或许不会每一步都想起那80级台阶的艰辛,但桥面平稳踏实的触感,本身就在无声诉说着一切。桥下,运河水流淌了千年;桥上,苦楝花开谢了数十载。而琢初桥静静地卧于其间,它用自己的存在证明:最动人的城市地标,未必是最高大雄伟的,而是那座最能体贴人的普通与脆弱,并将这份体贴化为石头,长久安放于生活之中的。

现在的琢初桥

(陆士卿摄)

本文转载自2026年1月20日《常州晚报》“人文周刊·档案”栏目,何嫄报道,陆士卿摄影,资料图片由常州市档案馆提供,常州市文保中心担任学术支持。

校 对:宣传开发处

审 核:刘承旺

编 辑:王 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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