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浙江出发，想着去长江边看看水，去武当山脚踩踩风，顺道吃两口热干的面和热乎的面窝。

路上风吹过脸，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宜昌和十堰，到底差在哪儿。

到宜昌，先看江。

葛洲坝在这儿，三峡大坝在上游，大坝像一堵墙，江水像一条龙，听说建坝那年，城里人都跑去江边看水位。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眯眼，江面一层一层的浪，像有人在下面推。

近处有游船，远处有货轮，船头慢慢顶着水，喘着气一样往前挪。

站江边一会儿，外套扣子扣上又解开，风里有湿气，口罩里都是水味。

夷陵广场那边人多，晚上灯一开，像把江水搬到了地上，蓝的光、白的光，脚底下亮堂堂。

爬到三游洞，山不算高，洞口有碑，写苏轼、苏辙、黄庭坚三人来过。

传说三人泛舟至此，见山见水，喝酒作诗。

洞里凉，湿墙上有青苔，手摸一下冰冰的。

站在洞口看江，浪花拍石头，声大得像鼓。

屈原故里在秭归。

端午包粽子记的是他投江，路边店铺挂着艾草，粽叶叠得像一摞书。

馆里有竹简，有楚辞，有铜器，讲楚人喜欢大音大器，鼓要能敲得山响。

出来闻到粽香，咬一口蜜枣粽，甜从舌头顶到鼻子，心里就软了。

夜里去夷陵长江大桥看灯。

桥索像琴弦，车流像一条光带，江水下面黑得深，看不清边。

桥头有人摆摊，烤苕皮刷辣油，蒸汽往上冒，袖口上都是香味。

宜昌人说话不急，做事稳，像江水，有力，但不吵。

问路，会把你从这条小巷领出去，还会告诉你前面拐角有家热干面，芝麻酱多，葱管够。

早上去本地早点铺。

面窝一个一块多，外脆里空，香得不油。

油条细长，豆皮切块，糯米饭上盖酱肉，嘴里塞满，脚下就有劲儿。

中午找小馆子，清江鱼一蒸，夹起一片，鱼肉紧，刺少，蘸酱油和小米辣，眼睛都亮。

晚上风又大，江面起雾，坐热干面摊前，桌子有点晃，店主笑着说，不急，慢慢吃，面要烫嘴才香。

在宜昌，出行不忙，步子不快。

打车方便，滴滴一刷，车基本五分钟到，司机会聊坝，会聊水位，会聊哪天江风更硬。

公交卡刷一下就走，站牌清楚，去三峡人家最好早出发，山路绕，船要等。

三峡人家水清，吊脚楼沿岸立着，岸边老人编篾，竹片咔咔响。

路窄，鞋底容易湿，最好穿抓地好的鞋，不然脚底打滑。

住的话，江景房看风景值，但窗外会有船笛声，睡浅的人带耳塞。

想省钱，住城里老小区改的客栈，隔音一般，但干净，离小吃街近，夜宵吃得爽。

再去十堰，山从眼前冒出来，车一进郧阳，河边是丹江口水库，水绿得像一块玉。

这水库是南水北调中线的源头，城里人说，咱这水直通北京的餐桌。

站堤上看风，水面平，风干净，嗓子也清爽。

到武当山，山门高，台阶长，抬头看天，檐角翘起来像燕子尾。

玄岳门下石狮子蹲着，脸被风磨得圆润，门洞里阴凉透骨。

金殿在顶，铜殿一座，明代铸造，抬上山用的滚木，古人力气真大。

台阶一格一格，呼吸一口一口，手摸栏杆，掌心出汗，脚像灌了铅。

山道边上挂有红绳，写心愿的牌子串成一排，风吹过叮当响。

遇到道长打扫台阶，扫帚过石，沙沙作声。

说山上多雾，清晨云像从脚边滚过，站着不动，也像在走。

武当的故事不少。

真武修行，九年面壁，斩妖除魔，从人间修到天上，山里人小时候都听这个长大。

太极拳从这边传开，讲一个柔字，四两拨千斤，手一抬一落，腰一沉，脚一稳，气沉丹田，心里就不乱。

山脚下有博物馆，陈列图纸、器物、碑刻。

讲明成祖朱棣封建武当，斥资修宫观，五龙宫、紫霄宫、南岩宫，各有名堂。

紫霄宫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发亮，宫墙颜色不闹，看久了眼睛不累。

十堰的城，不像江边那样打开，是往山里扣的感觉。

路贴着山，弯一个接一个，司机手稳，心也稳。

问路，指路清楚，语气干脆，给一个方向，不绕弯。

中午吃一碗热干面，芝麻酱粘在筷子上，面筋道，配酸豆角和萝卜丁，脑门都出汗。

再点一份牛肉板面，汤红，面宽，端上来热气往脸上扑，吸一口，嘴边全是油亮的光。

晚上吃吊锅，土灶台，铁锅里翻滚，土豆片、肥肠、藕片、豆腐都在里面冒泡，锅边的蒜蓉一拨，香气直冲眼睛。

十堰人的劲在骨子里，做事快，手脚麻利，说话不拖尾音。

进山、修车、摆摊，一把一把地干，日子稳当，笑容不多，眼神实诚。

宜昌像个会讲故事的大哥，喝两杯就开口，说江，说坝，说诗人，说端午，话里有水，有风，也有灯火。

十堰像个练拳的师傅，不夸，不喊，只让你看招式，吃一口面，走一段坡，抬抬腿，再呼一口气。

一个以水定性，一个以山立骨。

一个夜色下有船笛，一个晨雾里有钟声。

交通上，宜昌高铁站有东站和宜昌站，去三峡大坝、秭归方向，坐东站方便，公交直达，省换乘。

去三游洞、滨江公园，宜昌站更近，打车十来分钟。

十堰有十堰东站，去武当山最好直接到武当山西站，出站有旅游专线，省上山时间，旺季要早起，八点前上山，人少路顺。

自驾是最省力的选法。

宜昌段高速平直，风大，窗别开太大，桥上控速严，测速多。

十堰山路多弯，刹车要稳，长下坡挂低挡，别长踩，服务区补水补刹车油，晚间雾重，雾灯常亮。

预算不高，宜昌住老城区小旅店，干净，走到江边十分钟，夜宵一条街，螺蛳粉、烤鱼、炒粉皮，吃完顺路看江。

十堰住郧阳河边民宿，晚上看水库灯，早上跑步一圈，空气像刚洗过。

吃的挑干净的摊，现做现卖，排队不长的，口碑不会差太多。

找馆子认老字号，门口贴的卫生等级要看，A级放心，B级挑简单菜。

历史想看深一点，宜昌还有三国古战场遗址，东汉末年刘备入夷陵，后有夷陵之战，火烧连营，后人议论不止。

城里有古城墙遗址，小段，但砖缝里长着草，拍照有味道。

十堰附近的均州古城旧址在丹江口水下，修水库后部分沉没，城迁建，新城规划整齐，老城故事都在博物馆里，展板上能看到老街图，木梁、石板路的样子还在照片里活着。

带娃出行，宜昌选三峡工程展览馆，模型多，能动手，讲水怎么过坝，电怎么发。

十堰选道家文化体验馆，有太极老师带着走招，孩子跟着画八卦，手上有墨，脸上有笑。

省钱小窍门，工作日走，房价少一半，景点排队少一半，拍照多一倍。

早点在本地市场吃，宜昌的朝天门菜市场边上粉馆子多，十堰的北京路早市豆腐脑鲜，便宜又不踩雷。

门票能预约就预约，早场最好，日头不毒，人不挤。

鞋带打紧，山城台阶多，鞋底带纹，脚不打滑，膝盖贴护膝，回去不酸。

拍照别站悬崖边，山风说来就来，帽子和围巾捂紧，手机绑绳子。

买特产，宜昌的橙子和蜜桔，季节对了买一箱，甜得干净。

秭归橙有名，水分足，皮薄，回去冰一会儿，口感更脆。

十堰的香菇、木耳、腊肉，干货轻，味道正，放米缸上面，防潮也方便。

两座城的脾气，走一圈就能感到。

宜昌人慢一点，说话软一点，江风把人吹得散散的，心气低半寸。

十堰人紧一些，步子快一些，山路把人磨得硬硬的，腰杆直半寸。

都不装。

都好相处。

要说差别，像一杯热茶和一碗热汤。

前者温吞入口，回甘在后，后者咸鲜当先，汗从额头下。

选哪一个，看当天的天，看脚下的鞋，看胃口的劲。

从江边回到山里，耳朵里留着两种声音。

船笛长，钟声短。

两种节奏，交替在路上。

有人爱灯火，有人爱雾气。

有人坐江边发呆，有人往山顶再走十步。

脚步停在这两座城之间，心里忽然觉得，旅程不是选对错，而是选当下那口气。

下次再去，是想先看水，还是先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