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友顺着林子里一条旧路走,草尖打在裤脚上,风像刀子往脸上刮。
拐过一处乱石坡,半截石头露在地面,青黑发亮,苔藓窝着水珠。
石面上三个大字,笔画粗硬,像刀刻进骨头:北岳界。
手电一照,字口里全是风化沙,边上隐约两行小字,早被岁月磨没了影。
这块石头一出来,像在老地图上点亮一个火苗,北岳的边到这儿,话就有谱了。
不敢说盖棺定论,先说一句稳当话:北岳恒山的势,往这条山脊再推一截,理上说得过去。
恒山的底子不虚。
北魏在大同,皇帝就住这边,祭岳用的路、庙、碑都在这里留下痕迹。
云冈石窟在西,恒山在东,佛与山遥相看,都是北风里长出来的硬骨头。
悬空寺贴着崖,像燕子壳黏在墙上。
李白那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拿来形容它不亏。
木梁插进崖壁,脚下一空,心里也空半截。
北岳庙在浑源城外,门口石狮子一瞪眼,廊下碑多得像书页,香火绕着柏树转。
庙里楹联写得直白:“北岳恒山,万古雄关”。
天峰岭是主峰,台阶一层一层往上拧,风把松针吹得哗啦作响。
站在台上看云,像锅里翻滚,心里一句老话就冒出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回到那方界碑,再讲两嘴门道。
字形不细,不柔,横竖都短,收笔多顿挫,像魏碑那路子。
专家在路上,文保的人也在核对志书,这会儿大家都按住手,不擦不拓不蹭,先拍个远景留证就行。
三字不多,分量很重。
“北岳界”像一颗钉,把北岳的范围钉在恒山正脉上,也给悬空寺、北岳庙的位置多添一层证。
这事对游人也有好处。
以后走山,不光看景区那点热闹,还能沿着古界线去找北魏的路,走的是旧道,也更避开人群。
来恒山,先把路说清。
城里有两个火车站,大同南是高铁,大同站是普速,买票别选错。
出大同南,打车或包车到浑源县城,一个多小时,路况好,山口风大,车窗别开太猛。
浑源县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先去悬空寺。
八点前到,逆光少,人也少,对岸观景台先拍全景,再进寺里看梁柱。
中午回城吃口面,再去北岳庙。
庙里走慢点,先看山门,再看寝殿,最后看碑,能对得上几通文字,晚饭就更香。
下午往天峰岭冲,带件薄冲锋衣,山风直钻后背。
日落前半小时在望月台等光,云边一抹红,恒山的线条都软下来了。
再说吃的,别饿着。
城里莜面栲栳栳,蒸笼一掀,白汽往脸上扑,蘸上炒肉臊子,筋道顶胃。
大同烧麦皮薄,轻轻一提,汤往下滴,先咬个小口再蘸醋。
羊杂汤一碗下肚,身上立马暖和,夜里走风口也不打哆嗦。
浑源凉粉滑,蒜汁一拌,走路都带劲。
住的别贪远景,城里小旅馆多,挑个干净的就行,山里夜里风响,睡不踏实。
拍照有三好点。
一个在悬空寺对岸的高台,广角一拉,木阁像挂在天边。
一个在北岳庙后林,柏影压在青石上,碑和树在一张画里。
一个在天峰岭北侧的小肩头,人少,能看到崖壁的纹理像刀刻。
避坑的事要明说。
景区门口拉客的车,能不坐就不坐,价钱看天说话。
雨天别上栈道,鞋底一滑,历史来得远,人走得快。
山里信号不稳,下载好离线地图,给家里留一句话,安心上山。
见到界碑,眼睛看,脚别乱踩,手别乱摸,轻轻拍,远远拍。
坐标别晒,位置别带,先给文保单位打个电话,功德无量,酒桌上都能多吹两句。
诗句送一联,给山,也给人。
“古道松风紧,石碑字未残;北岳三字在,千年心自安。”
恒山不靠热闹,靠山形,靠风骨,靠这一刀一划的石字。
人来一趟,看山,看字,也看自己的一口气。
下山别急,鞋带系紧,再买个烧麦带路上,肚子有底,心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