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0日,大栅栏地区五道庙焕新开放。抬头是山门,脚下青砖路,茶空间隐隐飘出茶香,主题展览文化韵味浓郁。五道庙的焕新是大栅栏观音寺片区老城保护更新的一个生动缩影:通过文化挖掘赋予老建筑新活力,让大栅栏的历史文脉更可触可感。
五道庙焕新开放
梅兰芳祖居内“戏画相生 丹青墨韵”图
五道庙内非遗文化空间
梅兰芳祖居内的休闲空间
修缮完毕后的护国观音寺
游客参观梅兰芳祖居
现场
五道庙“古意新生”创意开展
五道庙开放当天,“五境”开幕展“古意新生”创意开启。其中,“学古”专注日用器物再设计,以古为师,探索当代茶生活美学,现场展出“传家壶”系列珍罕版本、高端茶剪“兰契”等代表性作品;“與山堂”以古法琉璃为载体,结合现代技术创新,展出了北齐立马、北齐佛造像、唐坐龙等作品。
现场,两大品牌主理人孔洪强、高俊杰围绕“传承古意而不摹古,为今所用融入生活”这一主题展开对谈,围绕传统文化活化路径和产品设计研发进行探讨。两位嘉宾认为,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融入现代设计中,不仅能够彰显文化自信,还能有效触动市场,提升产品竞争力。
相关负责人介绍,五道庙始建于明代,位于樱桃斜街、铁树斜街、韩家胡同、五道街、堂子街五条斜街的交会处。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一位名叫揭真诚的道士在此增建玉帝行宫镇守五道,将这里寓意为“五路通祥”之地。五道庙的位置、格局、式样都与郊野路口小庙相似,和城市庙宇不同。这座供奉道教“五道将军”(东岳大帝属神,掌管生死荣禄)的庙宇,在明清时承担着独特的民俗功能,而今,因其地处四通八达的街巷节点,逐渐成为老城南别具意义的地标性古建之一。
五境空间主理人张播介绍,空间未来将持续围绕艺术与生活主题,推出冥想茶会、太极、颂钵体验、手作体验等系列活动,着力打造一个融合传统与现代的美学平台。
探访
“一部中国城市史活的教材”
吴良镛先生曾评价大栅栏是“一部中国城市史活的教材”,这里是北京格局最完整、历史底蕴最深厚、街道和建筑特色最浓郁、胡同文化代表性最强的历史文化街区之一。对于这样的老城片区来说,更新的不仅是房屋重修,更是在重续老城文脉。一份方案数据显示:五道庙所在的大栅栏观音寺片区重修开放后,将串联护国观音寺、五道庙、谭鑫培故居、梅兰芳祖居、梨园公会和东南园胡同49号等重点文保区域,进一步打造大栅栏历史文化街区新名片。
五道庙背后的文化密码
如今的五道庙,现存山门和后罩楼两座古建筑。记者站在山门前向里望去,只见一个不大的四合院落整饬一新,红色木构建筑与灰砖院墙相对而立。
最先吸引人驻足的,是院内的明代石碑。碑文由明万历年间兵部尚书王象乾撰写,全文记载了玉帝行宫的修建背景及五道庙所处的城市位置,这通碑也因此被称作“玉帝神碑”,碑文称此地“乃龙脉交通车马辐辏之地”。自此,人们将正阳门西南一带的斜街称为“龙脉”。
关于为何称“龙脉”,有两种流传说法:一说从地形上看,以五道庙为“头”、护国观音寺为“尾”,蜿蜒的街巷宛若双龙相交;另一说因这里地处金中都、元大都和明北京城三座都城的延长线上,可谓“一脉贯三都”。孰是孰非已难考证,但因地势得名的五道庙,自古以来就被老北京人寄予了风水宝地的想象。
这块碑,正是作为五道庙历史中最重要的根基被保留了下来。
正面的两层后罩楼已对游客部分开放。一层展厅用于传统文化主题的流动展览,二层将作为雅集活动空间,可举办戏曲专场、古琴茶会等各类传统文化沙龙。院内西侧,厢房里布置了三间古色古香的茶室,供来访者品茗小憩、交流心得,还设置了一间以“五谷文化”“米文化”为主题的非遗米食体验空间。在展陈布置上,举办方也力求突破。展厅围绕“五福”主题设计,现场灯光专门定制不同色温与投射角度,配合琉璃、陶瓷等材质的展示特性,使展品更加通透立体。“我们不是简单把展品展示出来,而是通过场景化的方式,让大家和传统文化产生情感联结。”项目负责人说道。
据资料显示,清末民初之际,这座不起眼的小庙还一度成为北京报业的策源地:1904年,报人彭翼仲在五道庙路西创办了《京话日报》,以白话文面对市井传播“爱国、自强”的新思想;同时期,《启蒙画报》《中华报》《大同报》等十多家报刊也云集在五道庙周边,使这里成为启迪民智、传播新知的前沿阵地。
目前,五道庙的山门仍在维护布展中,据悉,不久后将作为书店和文创空间启用,延续昔日《启蒙画报》《京话日报》的文化脉络。
相关负责人介绍,作为西城区第二批文物建筑活化利用项目,五道庙在严格遵守文物保护利用基本原则的基础上,运用现代科技、理念、手段赋能,让文物活起来,以点位联动带动片区活化,逐步成为老城文化产业发展、社区和谐共生和吸引年轻流量的重要推动力。
当下,五道庙经过腾退修缮、试运营后,以生活美学社区的崭新面貌正式对外开放。在随后的运营中,将以“一脉三都 五路通祥”为主题,通过五大空间单元与五大业态联动,推动文物保护、文化体验与商业运营有机融合。
梅兰芳祖居的梨园风华
顺着铁树斜街往东北方向走,在五道庙不远处,一座梨园传奇的老宅也于近日焕新开放。
梅兰芳祖居坐落于铁树斜街101号和樱桃斜街62号,是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1894—1961)的诞生地,由其祖父、清同治年间著名京剧旦角梅巧玲购置。这处两进四合院保存完整、左右对称、布局有致,凝结着梅氏家族几代人的生活记忆。而今经过腾退修缮,百年祖居转型为一座京剧美学艺术体验中心。
踏进梅宅大门,迎面可见一座造型别致的“首善”雕塑:蜿蜒盘旋的线条构成一个草书“善”字,寓意梅氏家族代代相传的至善家风,也象征着西城“首善之区”兼容传统与现代的独特魅力。工作人员介绍,梅兰芳祖居采用了“静态看展+行进式观演”的双轨运营模式:一方面,通过基本陈列全面展示梅兰芳及其家族的历史沿革、生平事迹和珍贵藏品;另一方面,每天有专业京剧演员在宅院内特定场景进行演绎和讲解,观众可边走边看,沉浸式感受梅派艺术的魅力。
在前院的“梅韵凝章”美学展厅内,梅兰芳代表剧目《贵妃醉酒》《太真外传》的经典扮相被复刻陈列;一侧墙面还挂着他亲笔绘制的花鸟画,展现梅派艺术“戏画相生”的内涵;展柜中还摆放着梅兰芳当年访美演出的影像资料、能够播放原声的黑胶唱片机、重现梨园拜师场景的太师椅,以及记录京剧与电影渊源的老式摄影机等,多角度诠释了梅兰芳在戏曲表演、美术书画、影视传播等领域的卓越成就。
祖居内设置了独特的互动体验空间。“梅韵定格”摄影空间里布置出灰墙红门的老北京胡同场景,供游客试穿戏服、拍照留念。一群年轻观众在工作人员指导下换上《霸王别姬》中的戏装鱼鳞甲,摆出梅派兰花指、水袖的身段,在胡同背景前定格“京剧大片”。
值得一提的是,祖居还将京剧元素融入餐饮中。“景和堂”咖啡厅里推出了多款创意“戏韵咖啡”,其中,一款“贵妃醉”桂花酒酿拿铁,灵感源自梅兰芳经典剧目《贵妃醉酒》,咖啡拉花上印着梅先生的剧照;另一款“韵茶梅”抹茶拿铁,则融入梅兰芳抗战时期蓄须明志、绘制《春消息》的故事元素,口味清新悠长,很受游客欢迎。“梅宅小厨”餐厅主打“名伶风味”,推出了贴合“四大名旦”口味偏好的四款套餐:既有还原梅兰芳故乡泰州鲜味的菜肴,也有梅先生久居上海时喜爱的本帮菜,以及致敬荀慧生、程砚秋两位前辈饮食习惯的特色菜品,让食客在餐桌上体验名伶们的舌尖记忆。
梅兰芳祖居所在的铁树斜街一带,可谓北京京剧的发祥地之一。步行不过数十米,便是京剧鼻祖谭鑫培的旧居。再沿樱桃斜街、杨梅竹斜街漫步,老北京的烟火胡同与京剧往事交织。梅兰芳祖居运营负责人表示,未来将联动附近的五道庙、护国观音寺,以及梨园公会、广德楼、大观楼、正乙祠戏楼等梨园文化地标,推出“戏曲文化+胡同烟火+非遗美食”的沉浸式街区漫步线路,让游客在寻常巷陌中追寻京剧文化的源流。“我们希望让京剧艺术真正‘活’起来,通过演出、展览和互动把传统戏曲请进日常,让传统活在当下、美学融入日常。”相关负责人说道。
护国观音寺里的甜蜜邂逅
由观音寺街、杨梅竹斜街、取灯胡同向东北行,延长线上便是繁华的大栅栏街区,这三条斜街恰似龙尾一般通向正阳门。
护国观音寺在铁树斜街、樱桃斜街与观音寺街的交会处,建于明代,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重修,定名“护国观音寺”。寺庙呈梯形,三进院落,由山门殿、正殿、后殿和北配楼组成。据民国时调查,庙内供奉释迦佛、十八罗汉,后阁供奉大悲观音、关帝、韦陀。护国观音寺庙门正对着观音寺街,街以寺名。清至民国间香火鼎盛,成为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区。众多老字号如亨得利钟表店、张一元、稻香村、桂香村南味食品店等,都从这里兴起发达。街内的青云阁,清末民初时代曾经是北京四大商场之首,蔡锷与小凤仙常选择青云阁的普珍园小酌,至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目前,护国观音寺内设有“我们的中轴线——北京中轴线公众参与项目成果展”,展出100余件实物模型、影像作品、文化地图等展品,系统展示了近两年公众参与北京中轴线文化遗产保护的成果。另外,展览中还展出了大量摄影作品,从不同视角展现公众镜头下的壮美中轴。
值得一提的是,护国观音寺还是全市首个户外婚姻登记点,该户外婚姻登记点主要围绕“甜蜜服务”主题,提供免费复印、政策及婚育健康咨询、结婚登记、颁证等“一站式”服务,提升新人登记仪式感。
传承
以斜街为轴 让文脉传承可感可达
观音寺片区位于“琉璃厂—大栅栏—前门东”文化精华区,既是首都功能核心承载区,也是胡同肌理最典型的地段之一。
相关负责人介绍,片区占地约15.4公顷、建筑面积约14.2万平方米,居民2394户、6293人。2019年6月,观音寺片区老城保护更新项目前期研究启动。2020年10月,实施主体开始组织开展申请式退租、申请式改善、恢复性修建和环境整治提升等工作。随着院落资源梳理、公共资源补足的推进,片区在2022年已累计有1084户签约参与退租,并同步开展腾退资产活化利用与业态导则制定,形成“以整院带零散,以共生带纵深”的更新节奏。
在观音寺片区的规划中,“一轴”(大栅栏西街—杨梅竹斜街—铁树斜街形象展示轴)、“两核”(五道庙文化核心、观音寺文化核心)、“三区”(传统文化艺术体验区、生活服务腹地、西街传统商业区)、“四片”、“多节点”的空间布局尤为重要,它不仅凸显了“斜街为轴、一寺一庙、商居并置”的特色街区骨架,还让大栅栏文脉真正实现了可感可达。
相关负责人介绍,片区曾依托北京国际设计周平台,组织视觉形象及标识导览设计竞赛,完成大栅栏西街牌匾店招及导览方案设计。“我们发现部分商户的店招牌匾陈旧破损且不合规,既有安全隐患也有碍古巷风貌,于是组织责任规划师、实施主体与专业设计团队入户调研、建立台账、集中讨论确定方案,确定了统一的牌匾样式。想要取得长久效果,就得下‘绣花’功夫。”
此外,在业态布局上,观音寺街注重京味商业文化体验,针对以往低端旅游纪念品店铺过多的问题,着重降低观音寺街密度、提升街区品质,积极引入实体书店、创意办公、特色餐饮、科技创新等新业态,与大栅栏步行街的商铺形成互补,确保街区留得住生活气息和文化活力。
沿着斜街漫步,文物与风貌不再是散落的点位。护国观音寺、五道庙、谭鑫培故居、梅兰芳祖居、梨园公会,共同织出涵盖梨园、商贾、会馆故居文化与京味民俗的多线叙事。当昔日古建重新开门迎客,传统文化与现代业态得以共荣共生,精细治理便可以长效常新。观音寺片区的探索不仅是街区更新故事,更为老城复兴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发展范本。
记者张骜 付善元 邴美俏文 姜灏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