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黄淳
1972年有部电影纪录片《志在宝岛创新业》，我对主题曲歌词“胶林遍山岗”，映像尤为深刻。高大橡胶树满山遍野，多气派，多壮美，令人神往。
几十年后，我退休了，在琼海买了一套小居室，每年冬季都要到海南避寒。小区周边山村除了稻田、菜地，还有椰子林、槟榔林、橡胶林环抱。村道在丛林中穿行，景美自然，空气清爽，很适合休闲步行。
12月20日上午，漫游加南村。9点左右，穿过菠萝蜜园、槟榔林，前方是橡胶园。从前经过这片橡胶园，从未见过割胶人，今天真巧，远远看见有人在割胶。我迫不及待地走近胶林，第一次看割胶，想把全过程看明白、看仔细。
割胶人是一位40多岁的大姐，身穿橙黄短袖、紫黑长裤，脚套湖蓝色胶筒靴。打过招呼，知道她是加南村人。当听说我是第一次看割胶，她说，割胶嘛，很简单，没啥值得看的。
在与她交谈中得知，三十多年前，她家从生产队承包了两片土地，除去荒草，种上了橡胶树苗。对家里人开辟荒地，为啥种橡胶，没有种其他作物的提问，她回答得很含糊。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好像听家里老人讲过，种橡胶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满足工业生产需要。
我看过资料介绍，种橡胶是农林生产中，最辛苦的一个行当。胶林长荒草，顶烈日要去把它除掉；胶树需施肥，要挑担送肥到每株树根旁。最难受的是，割胶不在白天，而在凌晨。天不见亮，头戴顶灯，走进蚊虫飞舞的胶林，既要提防蚂蚁潮窝与蚂蟥贴身，还要提防草丛中偶尔窜出的毒蛇。在海南，人们戏称割胶人为“夜猫子”、“夜行人”。
海南为啥是在凌晨割胶。割胶需要适宜的温度、光照和气候条件。割胶最佳温度是19℃～25℃。低于18℃，胶乳流速慢，排胶时间长，胶乳浓度低，还易引起树皮病变；高于27℃，水分蒸发快，胶乳凝固快，排胶时间短，产量会降低。光照过强，对橡胶树生理活动有负面影响。海南白天温度较高，下半夜到早晨气候条件比较适宜，通常都在凌晨4点左右割胶。割胶人得名“夜行人”，则是源于此。
大姐说，过去乳胶是统购统销，按照国家定价统一收购；现在是随行就市，有低有高，而且还要检测浓度和纯净度。现在乳胶收购价每公斤10元左右，除去施肥、打药、除草等成本，约有6、7元的纯收入。
我替她心算了一下。她家有150多株胶树，单株日均产胶200克，每天产胶约30公斤，除去雨天、高温天不收胶，每年收胶日约200天，收胶约6000公斤，毛收入6万元左右，除去生产成本，全年纯收入约有3.6万元。不过，我的心算准不准，没交大姐核对。
12月28日上午，漫步北仍村，经过一片胶林，又看见有人在割胶，一男一女，大约是夫妻俩吧。近前探问，果然是俩夫妻，大哥姓刘，大姐姓黄，都60开外了。我说，我也姓黄，来自重庆，但祖籍在广东。大姐听说是本家，说起话来特别随和。
我跟随着她，一边与她交谈，一边仔细观看她收取乳胶。大姐动作很快，左手从树上取下胶碗把乳白胶液倒进胶桶，右手用小铲迅速刮除余下胶液不让它粘在碗壁，然后把胶碗放回胶树铁丝架。不到5分钟，她收了三棵树上的胶碗，一套娴熟动作操弄下来，看得我眼花缭乱。
刘大哥个子高高的，说起话来还有些腼腆，干起活来却十分麻利。虽然起得早，他满有精神，不显得疲惫，双手把装满胶液、沉沉的胶桶挪到路边，准备装上摩托车。
大姐告诉我，这片胶林是她与刘大哥一起，开垦荒地，亲手培植起来的。三十年过去了，胶树长大成林，成了家里的摇钱树。看着大姐满有成就感的神情，仿佛也看到了夫妻俩顶烈日冒风雨，精心呵护胶苗成长，共同度过的那些艰辛日子。
我问大姐，村里有些胶树好像很久没人搭理了，是啥情况。她叹了口气说，割乳胶需要起五更睡半夜，披星戴月，很劳累很辛苦。现在，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或经商，留下的老人大多年岁高、体力弱，还要照顾小孙辈，没有更多精力管护自家胶林了。
从后来的交谈中得知，大姐担任过村党支部副书记。为啥夫妻俩现在没有离开胶园，还在继续割胶。我在猜想，大姐知道种植橡胶对保障国家战略物资生产很重要，现在还在起五更睡半夜坚持割胶，也许是一名基层党员对国家对社会负责的自觉性使然吧。
看着这片凝聚他俩半辈子心血长成的参天大树，我感慨万千，也对他们肃然起敬。黄大姐、刘大哥，还有加南村那位大姐，以及所有夜行割胶人，他们是普通劳动者，他们用朴实无华的作为，为国家建设增砖添瓦，他们是最值得敬重的人。
中国种植橡胶始于1904年，主要分布在海南、广东、广西、福建、云南、台湾。其中，海南为橡胶主产区，种植面积约1400万亩，年产橡胶60余万吨，占全国产量46%以上。
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橡胶生产技术也在不断改进，海南智慧胶园已应运而生。试用机器人割胶，不仅减轻劳动强度，还可以提高单株产量，有效保护橡胶树。借助智能化另辟蹊径，割胶虽然仍在凌晨，但夜行割胶人的生产条件能逐步改变，我由衷地高兴。
去年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全面封关运作，此举当会为海南产业发展注入新的动能。我坚信，有夜行割胶人的不懈坚守，海南橡胶产业兴旺指日可待，而且一定会“生根开花结硕果，欢乐景象满山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