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小莲庄忽然免了票,这消息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小小的、确切的欢喜。以前它总含在古镇百元通票里,让人在门口掂量又掂量,如今那道无形的门槛撤去,倒真像一份静候已久的礼物。
从古镇主街往西南角拐,沿着水道走不远便是。它不像苏州园林那般满目琳琅,更像一位退居后院的乡绅,气质是内敛的。
园子是清末“四象”之首刘镛的私家别业,进门先看那个河埠头,当年主人便是从水路归家。砖雕门楼静默着,上面刻的字已被岁月抚得温润。
既叫“小莲庄”,园子便处处绕着“莲”字做文章。不是夏日,塘里只见残荷与静水,反添一份枯淡的意境。
荷塘边有条逶迤的长廊,檐角低低压着。假山堆得不算奇崛,却巧妙地隔开了外界的喧声,自己围出一片小天地。
东升阁是园内制高点,木楼梯窄窄的。净香诗窟的藻井最是精致,抬头看,仿佛能望见主人当年与友朋在此吟咏唱和。
小莲庄的好,还在它与嘉业堂藏书楼相通。穿过一扇月洞门,从园林的秀雅径直步入书海的浩瀚,这种衔接自然而然。
免费开放后,园子里脚步明显密了些。但好处是,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只进来发一刻钟的呆,看池鱼唼喋,而不必计较“值回票价”。
最舒服的玩法,是把它当作古镇漫步中的一个停顿。走累了,进来沿塘边廊子坐一坐,让眼睛歇在粼粼的水光上。
别只盯着主景,那些边角往往更有味。墙根覆着厚厚的青苔,漏窗的花纹各不相同,一株老桂斜出墙外,这些都是园子的呼吸。
想得片刻清静,要么赶早,趁第一拨游客还未涌入;要么等傍晚,夕阳给粉墙黛瓦涂上一层蜜色,游人也渐渐散了。
拍照不必执着于阁楼全景。试试把镜头对准一扇窗格后的竹影,或是石桥拱洞框住的一角天空,画面反而更有园林的幽趣。
出了园子,吃饭别在正门口的馆子扎堆。往深处巷子里走走,找那些本地人坐着的小店,一碗双浇面,一碟绣花锦,落胃又实在。
很多人把南浔排得赶,上午小莲庄,下午张石铭故居,晚上还要看夜景。这样赶下来,哪个园子都只得了皮相。
南浔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少去几个点,多停留一会儿。小莲庄既已免费,更该慢品,把它读成一卷摊开的、无需付费的诗词。
免费的东西,最怕被人轻慢。门槛没了,心上的门槛更该低下来,用一份珍重,去接住这份慷慨。
说到底,园林不懂也无妨。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把脚步放慢了,听见了风穿过百年老树的声音,看见光在瓦当上缓缓移动。
离开时回头望,小莲庄依旧安静地泊在水边。它没有因为免费而变得喧哗,只是更笃定地,成了古镇肌理里温柔的一部分。
南浔的水终日流着,小莲庄的门终日开着。以前那百元通票是道选择题,现在,它成了所有人皆可步入的、一片清凉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