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似乎和寺庙有缘,从1966年带头保护汉阳的归元寺起,几十年来,凡到一处,不管信不信佛,必定先要去那里的寺庙参拜一番。及至到了年过古稀,估摸着少说也去过大小寺庙五六百座,这也算是积累了不小的功德了。在昆明,据我所知,比较著名的寺院,有圆通寺、盘龙寺、华亭寺、太华寺、曹溪寺和筇竹寺。其中,筇竹寺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筇竹寺位于昆明市西北郊的玉案山上,距我住的宾馆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筇竹寺之所以有名,是由于寺内精美的五百罗汉塑像。在我国,有五百罗汉塑像的寺庙不少,诸如四川新都的宝光寺、北京的碧云寺、苏州的西园寺、武汉的归元寺、山西五台山的显通寺、常州的天宁寺、长沙的开福寺等。有人评价说,昆明筇竹禅寺的五百罗汉塑像的塑像艺术成就最高。
乘车,过黑林铺,再向西行,围着玉案山的幽林深壑中的公路盘旋了一阵,便到了筇竹寺。
每一座佛教寺庙,都有一段传奇,筇竹寺也不列外。说是大理时期,高光、高智兄弟到玉案山打猎,忽见一只犀牛,在众人追逐之下,犀牛跑到山谷里就不见了。他们四处寻望,发现不远处有几位僧人在指指点点,便欲前去询问。可他们走到近前,却不见僧人的影踪,唯有地上插着一根筇竹拐杖,众人便想怎么都拔不出这只拐杖。待到次日,他们再去此处,发现那根筇竹杖竟已长成一片筇竹林。惊异万分的高氏兄弟认定这里定有佛缘,便在此处搭建竹庵,起名“筇竹庵”,念佛修身。后来,竹庵扩建,成为筇竹寺。
所谓筇竹,是西南地区特有的一种竹子,也叫罗汉竹。这种竹子纤细实心,竹节突出隆起,颇有观赏性,人们多将它做成拄杖,风味十足。
别有风味的筇竹
筇竹寺的山门颇为简陋,就像一处民宅,没有半点修饰。
这座寺院初建于唐宋年间,其后,屡建屡废,现存建筑均为清代后期所重建。由于重建寺院时,增塑了五百罗汉塑像,故而使得寺院名气大增,一跃而成为昆明地区第一大寺院。
与国内其它寺院五百罗汉尽皆存放于罗汉堂内不同,筇竹寺内的五百罗汉分别列于三处。其中,大雄宝殿内,有68尊罗汉分列两侧墙壁,为上下层布局;大雄宝殿两侧的天台莱阁与梵音阁内,分别有218尊和217尊罗汉。其总数也不是500尊罗汉,而是503尊罗汉。
在人们的认知中,佛教中的佛是觉悟者,菩萨是救世者,而罗汉是自渡者。故而,佛像最庄严,菩萨像最慈悲,而罗汉像则最随性,最接地气,所以其表现出来的塑像也就最为丰富多彩,往往也是寺庙彩塑艺术中最为出彩的所在。
漫步寺内,巡行于三个殿堂,细细观看。这五百余尊彩塑罗汉塑造的确实精美,其采用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相结合的手法,在罗汉的造型上完全不似其他地方寺院一本正经“不食人间烟火”的正襟危坐在一排高台上的呆板模式。而是上下两排,或站或坐或半卧,或袒胸露腹或衣冠楚楚,或沉思或喜悦或恬静;或怒目圆睁,或喜笑颜开,或手舞足蹈;既有鬈发虬髯深眼隆鼻的番僧,也有中原和尚清秀文儒的造型;服饰上既有衣着华丽的造像,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完全把罗汉拟人化,通过怪异的表情和突出体态动作,充分展示出罗汉的七情六欲与生活百态,极富于浓厚的生活气息。
大雄宝殿里房梁下的“揽月罗汉”,塑造的妙趣盎然。只见他伸展着巨长无比的手臂比身长数倍,正神情专注地去捞摘圆月;而那尊“蹈海罗汉”则俯首看着海浪,探出他那超常的双脚,站立在惊涛之中,飞卷的浪花仅及他的脚踝。还有一位罗汉环眼圆睁,双眉紧蹙,一边张口高喊,一边握拳向前扑去。看他那愤怒的表情,仿佛遇见世敌一般。
其中,最为传神的还是那两位“悄语罗汉”。只见其中一位头戴风巾,身披长袍,手执筇竹杖的罗汉,正躬身前趋,板着手指,向身旁那位手捧窣堵波塔的罗汉诉说着什么。而他身边的那位罗汉则则神情专注,静听着。把罗汉的表情展现的淋漓尽致。或许正犹豫这一组罗汉非凡传神的形象,也称为筇竹寺的标识。在寺院墙外,还伫立着这组塑像的复制品。
悄语罗汉
这一尊尊罗汉塑像的艺术造型,无不凝聚着古人敬畏自然,蔑视困难的神态,也表现出佛门人人平等,人人皆可成佛的理念。
筇竹寺里的五百彩塑罗汉是1883年四川泥塑工匠黎广修应住持梦佛和尚邀请所塑造的。为此,他带领五个徒弟,呕心沥血,“七易寒暑”才大功告成。
传说,黎广修四川合川老家来到昆明,还带来了几位徒弟同行。
可当时,筇竹寺塑造罗汉的善款还未凑齐。于是,梦佛和尚就带着黎广修前去拜访云贵总督岑毓英,想请他捐助一些善银。不料总督却一口回绝:爱莫能助。
这时黎广修缓缓地说:“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我这里有件小礼物相送,请总督大人笑纳”。说着他便从袖笼中拿出一个小泥塑像,送给总督。总督接过一看,大吃一惊,只见那个小塑像竟是自己,而且塑造得惟妙惟肖。我和这个艺人过去从末见过面,他根据什么塑出我的像?黎广修恭然说道:“冒犯大人了,适才同大人说话时,是小人在袖中捏就的……”岑毓英一摸,果然塑泥还是湿的。有如此精湛技艺的工匠,怎可能愁塑造不出传神的罗汉!
黎广修补充说:“大人如能捐助善款,功德无量,已是罗汉的作为,在下也会将大人的形象,塑于五百罗汉之中,让后世瞻仰。”一句话,就说得岑总督眉开眼笑。
没几天,岑总督就派人送来一笔善银。谁捐款就能为自己塑像的消息也很快就流传开了,许多乡绅官员纷纷解囊,都渴望把自己的形象也塑到罗汉中去。很快的,重修筇竹寺的善银很快就筹齐了。
可一连过了数月,就是不见黎广修动工塑像。梦佛和尚很是着急,就前去黎广修的住处,催促他快点动工。当他推开黎广修的房门,却发现屋里摆放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小型泥塑,只是没见到黎广修的人影。
黎广修的徒弟说,师傅每天都到山下的茶馆去喝茶,现在还没回来。梦佛和尚听后很是不高兴,到现在还不急着开工,却成天泡茶馆,这算什么事!
黎广修的徒弟解释说,师傅常对我们说,佛法在世间,世间人就是罗汉,师傅前去喝茶,主要还是去观察民间形形色色人物的神态。梦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黎广修迟迟不动工,就是要参照民间百态塑造出全新的五百罗汉像!
就这样,黎广修就这样整整准备了一年时间,直到五百罗汉的各种情态他都成竹在胸后,才开始静下心来,和徒弟共同塑像。随着他们的妙心巧手,一尊尊活灵活现的罗汉出现了。
走遍筇竹寺,发现,除了栩栩如生的五百罗汉,寺内个触点楹联也颇有妙趣。比如“两手把大地山河捏瘪搓圆,撒向空中,毫无色相;一口将先天祖气咀来嚼去,吞在肚里,放出光明”;又如“焚香静坐,莫漫说峨嵋旧事,滇海新禅;煨芋留宾,共领略世态炎凉,深山清况”;还有“托钵归来,不为钟鸣鼓响;结斋便去,也知盐尽炭无”,禅意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