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踏青先探梅”,自打去年冬天冷得绵长,蜀地人盼春的心思就格外急切。今年开春,自贡一座原本低调的西山公园忽然火了——不为别的,就因园里上千株梅花赶着趟儿开了,远看如云似霞,近闻暗香浮动,引得老少男女纷纷往那儿涌。你说这年头哪个公园没几棵树?可偏偏这儿,硬是把古人笔下“香雪海”的意境搬进了现实。难不成,这藏在川南小城的梅园,真比别处的花更懂人心?
还没进园子,鼻子就先被勾了去——那股子清幽的冷香,像条柔韧的丝线,把人往里头牵。迈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红的粉的白的梅花挤挤挨挨绽满枝头,远看天边揉了彩霞又铺了雪。仔细瞧,树底下挂着牌子:宫粉娇嫩、绿萼清雅、朱砂浓艳、美人梅姿态婀娜……个个有名有姓,站得亭亭玉立。角落里蜡梅虽黄灿灿的,可老游客会摆摆手告诉你:“这可不是真梅,别认错亲戚!”听说这一片足有一千五百多株,是早年园林老师傅们一株株亲手栽的。难怪本地老人总念叨:“院里没梅不成家”,这份爱梅的根脉,在蜀地扎得深。
说起梅花,文人墨客早就把它写进了骨子里。王安石那句“墙角数枝梅”固然家喻户晓,可别忘了陆游在四川当过官,他诗里的梅总带着巴蜀的雨气与孤傲;苏东坡走遍蜀中山水,笔下花影摇曳,仿佛墨迹里都渗着香气。如今这园子,倒像把千年诗卷摊开了任人漫步。
赏梅也得讲时辰——清早七点光景最妙,晨光温润,人少花静,花瓣上还托着夜露;中午日头烈,花照得晃眼,人却晒得冒油,拍照片都少了灵气;等到傍晚天泛橘红,花影斜斜拖在地上,相机一举就是一幅画。走着走着,脚下窸窸窣窣全是落瓣,踩重了心里一揪,恨不得踮起脚尖。
逛饿了,出园拐进街边盐帮菜馆子,冷吃兔麻辣鲜香,火边子牛肉薄如纸片,蘸了干碟满口生津。富顺豆花更是不能错过,甜咸各一碗,豆香清润,正好解腻。若是怕辣,还有清汤小煎、炸得金黄的洋芋粑粑、冰凉爽滑的冰粉候着。
吃饱喝足若有余兴,去彩灯公园看灯、恐龙博物馆看龙骨、燊海井探盐史——自贡这座城,从来不止有花。但看花的人心里明白:这一趟,终究是为梅来的。
这世间的美景,有时就藏在一次不经意的转角。自贡的梅园或许没有名山大川的声势,却偏偏以一片香、一树花,捂热了早春的冷清。它告诉我们:美未必在远方,家门口的从容绽放,反而更懂生活的体温。你看那梅花,凌寒而开,不争不嚷,却引得全城人慢下脚步、软了心肠;临走时衣角沾香,书里夹瓣,竟把一段春光悄悄打包带走了。所以说,人生何处不相逢?趁花还在,心还轻,去走走看看吧——毕竟春天从不等人,而看花的人,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