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开斋节这天,你要是往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跟前一站,眼前这场面,绝对能把你震住。
广场上人山人海,好几万维吾尔族老乡挤得满满当当。
刚才大伙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做礼拜,还没过几分钟,那个肃穆劲儿刚过去,那边的手鼓“咚咚”就敲响了,冬不拉也跟着拨弄起来。
不管岁数大的小的,男的女的,直接在寺门口围成大圈,麦西来甫这就跳上了。
可你要是换个地儿,跑到宁夏、甘肃那些回族老乡扎堆的地方,瞅见的又是完全另一个样。
过的也是同一个节,信的也是同一个主,这边静悄悄的,甚至静得让人心里直犯嘀咕。
没什么广场舞,也没什么乱哄哄的集市。
大伙出了清真寺,甚至都不多逗留,脚底生风往家跑。
家里早就备好了一桌子硬菜,关起门来一家人吃喝,那是人家自己家族的私房话时间。
把这两张画风完全不对付的照片摆一块,又是同一个日子,看着确实挺别扭。
明明念的是一本经,拜的是同一个方向,怎么活出来的这股劲儿,差别能大到天上地下去了?
往根子上刨,这其实是俩民族在漫长的岁月里,为了应对各自的生存地盘和文化压力,琢磨出的两套完全不搭界的“活命哲学”。
咱们今天不报流水账,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风俗,就想聊聊这两个群体,是怎么在历史的夹缝里,把“为了融入”和“为了死守”这两笔账,算得明明白白的。
咱们先瞅瞅回族。
回族这历史,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超级适应指南”。
回族这身世挺逗,它不是那种本来就有的“单一种子”,而是个“大杂烩”。
大概元朝那会儿,中亚、波斯、阿拉伯那帮做买卖的、搞学问的,顺着丝绸之路就溜达进来了。
这帮人,开口说话也好,长相模样也罢,跟咱中原汉人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这时候就麻烦了:作为一个外来的闯入者,你想在中华这块地皮上扎下根,难不难?
你要是死守着老样子一点不改,那就是“怪物”,迟早得被挤兑走;你要是全改了,那信仰这根苗就断了。
回族这招那是相当高明——外头是圆的,里头是方的。
你去看看他们的清真寺,门儿清。
在中原这块,像北京那有名的牛街礼拜寺,你打眼一瞧,红柱子、翘屋檐,这不就是标准的中国老式大宅门吗?
你要是不迈门槛进去,保不齐还以为那是哪个道观或者和尚庙呢。
这就是回族的生存大智慧:面子上,我得跟大流尽量靠拢,谁也挑不出刺儿来。
可到了西北,像宁夏那种回族扎堆、周围相对封闭的地方,人家就把圆顶、高塔这些中亚那边的原装货留下了。
这说明人家这策略是活的——周围环境宽松,我就露露本相;环境需要我合群,我就立马换上汉人的衣裳。
这套路用到吃上,那更是绝了。
兰州拉面,现在谁不知道是回族的招牌?
你把这碗面拆开了细琢磨,挺有意思。
揉面的手艺、拉面的架势,那是地地道道的中原面食绝活;可你再看那熬汤的骨头、杀羊的规矩,那是死死守着伊斯兰教规的“清真”红线,一点不含糊。
那些个讲究的配色,不光是为了好看,那是两种文化在一个碗里搞了一次完美的“拥抱”。
哪怕是饺子这种汉族味儿最浓的吃食,回族拿过来也能用,只要把馅儿一换,牛羊肉唱主角,佐料弄得简单点,立马摇身一变,成了清真风味。
再看红白喜事。
回族那边虽然教义守得严,但在人情往来、一家子吃饭这些社会场面上,跟汉文化的习俗那是掺和得相当深。
所以说,回族心里这笔账门儿清:信仰的那个核(吃清真、念古兰经、去麦加),我得抱紧了;至于生活方式这层皮,我可以跟这片土地长成一块肉。
咱们再掉过头看维吾尔族。
这边的处境跟回族两码事。
人家大本营就在新疆,那本来就是人家老家,压根没有那种“外地人想融入”的焦虑感。
早在9世纪那会儿,喀喇汗王朝有个叫萨图克·博格拉汗的老大皈依了伊斯兰教,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突厥语民族的统治者带头信教。
注意这个路数——它是上面老大发话,自上而下推行的,然后花了几百年,慢悠悠地渗到了老百姓的骨头缝里。
对维吾尔族来说,这信仰早就不是单纯的宗教了,它变成了血液里的“文化基因”。
所以,维吾尔族的逻辑很简单:信教就是过日子,过日子就是为了表达。
你看他们那个表达劲儿,那是相当张扬。
维吾尔族的大姑娘小媳妇爱穿长裙子,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花,那图案看着就野性自然。
虽说头巾裹得严实,可一点没耽误人家显摆那份漂亮。
老爷们儿戴的那个“朵帕”小花帽,绣着几何图或者藤条纹,这既是信教的牌坊,也是民族审美的门面。
这种“张扬”劲儿,一到过节就顶到了天花板。
还是说回那个开斋节。
在新疆,那过节的气氛是直接泼在马路牙子上的。
巴扎(集市)里,小商小贩早就把烤羊肉串、纳仁、各种花样的馕摆开了。
这种红火,不光是为了乐呵,更像是一次集体的大点名。
几万人一块儿磕头,几万人一块儿蹦迪,他们就是在一遍遍告诉自己,也告诉旁边的人:瞧见没,这就是咱们,这就是咱们的活法。
有个细节特别值得琢磨,就是杀羊这事儿。
古尔邦节(宰牲节),两边都得动刀子见血。
在维吾尔族那边,操刀的往往是家里岁数最大的男人。
这更像是家里关起门来的一个仪式,爷爷带着爹,爹带着儿子,就在自家院里把事办了。
这讲究的是家长的威风和家族香火的传递。
可回族呢?
人家讲究个“规矩”。
杀羊一般都凑到清真寺或者专门的地方,得让那些受过宗教特训、手底下有准头的“阿訇”或者是专业屠夫来动手。
为啥?
因为回族是散落在全国各个角落的,为了怕这点教义传着传着走样了,为了保证那个“清真”味儿纯正,他们必须得靠社区(清真寺)这根绳子,把标准给统起来。
这就逼得回族的社区组织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强。
这点事儿,在“朝觐”这档子事上表现得更明显。
对回族家庭来说,去麦加朝觐那是这辈子最大的指望。
在那个交通靠走的古代,这一趟出门就是两三年,搞不好骨头都得扔在半道上。
这笔账,要是光算经济和安全,那简直是赔本赔到了姥姥家。
可为啥非得去?
因为只要你活着把“朝觐”这事办成了,变成了“哈吉”,你回国以后在圈子里的身价立马就不一样了。
你会变成说话有分量的宗教大拿,甚至能主持红白大事。
这份光彩不光是你一个人的,是你整个家族的,是后辈儿孙提起“根儿”在哪时的脸面。
这不光是信得虔诚,更是在这种散居的状态下,把人心聚拢起来的高端手段。
靠着捧“哈吉”,回族圈子硬是弄出了一套不看官府脸色的内部威望排位。
所以,回过头再看这俩民族的文化画卷,你会发现没有什么谁高谁低,全是活下去的道行。
维吾尔族的文化就像一棵大树,根扎得深,叶子茂盛,在绿洲上爱怎么长怎么长,它的信仰跟唱歌跳舞、吃饭穿衣早就长成了一体,撕都撕不开。
你要是不让维吾尔族人跳舞、不穿花裙子,那他们信仰的那口气就缺了一块。
而回族的文化呢,像水。
流进什么样的河沟,就变成什么样的形状,可水里头那个化学成分(信仰核心),那是从来没变过。
他们用了好几百年的功夫,演示了怎么在保住自己的同时,跟一个体量巨大的主体文明在一个屋檐下和平搭伙。
弄懂了这个理儿,下回当你再瞅见喀什广场上的狂欢,或者牛街礼拜寺里的红柱子时,你眼里的就不光是热闹或者房子了,那是两个群体在历史这条大河里,为了护住心里那块“圣地”,做出的最精明的抉择。
信息来源:
阿布都外力.克热木.试论维吾尔族与回族的文化交流——基于历史、语言、饮食的视角[J].北方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5):2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