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4日，江苏常熟南门坛上，早晨的总马桥人潮涌动，烟火气十足（张炯/图）

江苏常熟流传着明代沈玄的诗句，“七溪流水皆通海，十里青山半入城。”这句诗勾勒出了古城的脉络。旧时的南门外是水陆交通枢纽，房屋沿水而建，市井百姓、过往商旅聚集在这里，生活兴旺，买卖发达。我从小在南门坛上长大，虽然早已离开，但一踏入这个区域，就像回到儿时的生活场景。

2015年12月20日，南门坛上，始建于清代康熙年间的永济桥，雨中行人（张炯/图）

街上曾经开着老茶馆、老浴室，街角摆着旧书摊。老人家做好米团、桂花酿，端出来沿街贩卖。有的人家大门敞开，老人摆张小桌板，坐在家门口吃饭。一碗面、一碗黄酒是老一辈常见的早餐，黄酒用袋装，其实是烧菜的料酒，但价格便宜，每日喝也不心疼。常熟冬日的早晨寒气重，黄酒适合驱寒。

2016年2月1日，南门坛上区域，建设中的永欣桥（张炯/图）

丰乐茶馆是一间百年老店，十年前还非常热闹。在这里喝一杯茶只要两三元，阔绰一点的、带朋友来的人点五块钱的茶，喝起来味道差不多，只是茶叶卖相更好。来茶馆的都是老街坊。老伙计之间见了面，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还可以去旁边的小餐馆买来饭菜点心。也有独自静坐想心事的人，各占一桌，相顾无言，互不打扰。茶馆最终在2018年的冬天关闭，因为熟客一个接一个离开，微薄的利润撑不下去。

2025年7月27日，南门坛上区域（张炯/图）

浴春池不再营业，这间浴池开办于1921年。常熟人有泡澡的习惯，虽然不像扬州“皮包水，水包皮”那么有标志性。浴室里有公共大浴池和休息室，没有更衣室。洗浴的人脱了衣服，就用长竹竿高高地挂在室内天花板上。

2014年8月23日，丰乐茶馆中的茶客。这家百年茶馆于2018年歇业（张炯/图）

在我们小时候，南门住的都是附近几家国营厂的工人，整条街的人都互相认识。很多邻居在同一个厂，工作，一起喝茶，一起泡澡。后来时代变了，工厂倒闭了，捕鱼的渔船和鹧鸪消失了，人们逐渐搬去新城，只有老人家留了下来。他们那一辈很多人从生到死都在这个地方。

2015年11月29日，平桥街，刻字、刻章（张炯/图）

因为租金便宜、交通方便，老街近几年住进了许多在附近做生意的外地摊贩。大人们忙着生计，孩子们散在街上玩，脖子上挂一把家门的钥匙，跟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甚至他们穿的大牌仿品的衣服也能勾起我的记忆。改革开放后，常熟逐渐发展出庞大的服装加工产业和批发市场，汇集了许多自主设计的品牌，但早期也存在山寨仿品。

2016年1月17日，中医店里的老人（张炯/图）

我看孩子们就像看到曾经的我，但孩子们看我仿佛在看一个外人，用陌生的眼光偷偷打量，让我生出一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慨。也许我再也回不去小时候的生活，但南门坛上的老街始终提醒我，我的根在那里。

2016年8月21日，平桥街，建成于1921年的浴春池顾客寥寥（张炯/图）

2015年11月1日，吃早餐的老人。一碗面、一碗黄酒是老一辈常见的早餐（张炯/图）

2025年6月9日，86岁的苏玉英老人正在家里吃早餐。这栋房子已有130年的历史 （张炯/图）

2025年3月16日，花园浜路，正在打拳的老人（张炯/图）

2019年2月23日，纵横交错的立体晒场（张炯/图）

2015年10月5日，租住在四丈湾的外来务工者的子女（张炯/图）

2026年1月20日，四丈湾，88岁的朱老伯与周婆婆在自家客厅。朱老伯毕业于一所航空技校，年轻时在大西北工作，回常熟后在国营厂工作，直至退休（张炯/图）

2025年6月7日，四丈湾，邵宝英烟杂店（张炯/图）

2015年12月20日，冬雨中，站在动迁区域的两个人（张炯/图）

2025年6月9日，丰乐桥堍，一对夫妇经营着肉铺（张炯/图）

2026年1月20日，南门坛上迎来2026年的第一场雪，人们从丰乐桥上经过。丰乐桥位于南门坛上的核心区域，是常熟保留传统市井生活场景的重要地标（张炯/图）

图、口述 张炯 整理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聂阳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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