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庆出发前,身边人总说杭州“太温柔”,西湖水一圈一圈地晃,人也容易跟着慢下来。我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山城人,走路带风,嗓门不小,真能适应那种水汽氤氲、不紧不慢的日子吗?
结果一家五口,高铁一路向东,穿过隧道、平原,出站那一刻,湿润的空气混着桂花和河水的味道扑过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心先软了一下。原本计划住五天,没想到在杭州一待就是十天,连回程的票都改了一次。
前五天,基本都泡在城里。
第一天去的自然是西湖。说实话,照片里看得多了,总觉得“不过如此”。真站在湖边才发现,这湖不是用来“看一眼”的。湖面平得像一张铺开的宣纸,远处的雷峰塔罩在薄雾里,轮廓若有若无。老爸拄着拐杖慢慢走,说这地方不催人,走快了反倒不合适。湖边有卖莲蓬的小摊,女儿剥着吃,手指头染得发绿,一边嚼一边说甜得很,比重庆的零食“温和”。
第二天去了灵隐寺。刚进飞来峰,石壁上全是佛像,水痕顺着石头往下淌,像是千百年没干过。寺里香火不算冲,钟声一下一下敲出来,人在台阶上不自觉就放轻了脚步。老妈在大雄宝殿外坐着歇脚,说这里跟重庆的寺庙不一样,少了点热闹,多了点清净。出来时买了串素饼,淡淡的,不抢味,却越吃越顺口。
第三天走了河坊街。老街不算长,小店一间挨一间,卖酱鸭的、卖龙井的、卖剪纸的,全都慢条斯理。女儿被一家糖画摊吸住,师傅用糖勺在石板上转几下,一条小鱼就出来了,尾巴还翘着。老爸拎着一只酱鸭,说杭州的卤味不咸不辣,却耐嚼,像人一样,看着斯文,其实有劲道。
第四天专门去了中国丝绸博物馆。原本担心孩子会嫌无聊,结果她盯着那些织机看了好久,问丝线怎么能排得这么齐。馆里安静,光线柔,老妈摸着一块仿古绸缎,说她年轻时嫁妆里也有类似的料子,只是没这么细。中午就在附近吃了片儿川,雪菜、笋片、瘦肉铺在面上,看着简单,汤却鲜得很,喝完一碗,胃里舒舒服服。
第五天在城里随走。武林路、南宋御街,不刻意打卡。路边的小茶馆里,有人泡龙井,杯子透亮,茶叶在水里慢慢立起来。老爸跟隔壁桌的杭州大爷聊上了,说重庆爬坡爬惯了,这里走平路反倒不适应,大爷笑着说:“杭州是让人慢慢走的,急了就白来了。”
后几天,开始往城外晃。
第六天去了乌镇。清晨进镇,游客还不多,河水贴着屋檐流,木船划过,水声轻得像叹气。老房子的窗子半开着,里头晾着衣服,滴水落进河里,一圈一圈散开。老妈坐在桥头看了好一会儿,说这地方不像景区,倒像是有人真正在过日子。中午吃了白水鱼,清蒸的,蘸点酱油就够,鲜得很。
第七天去了西塘。比乌镇热闹些,廊棚长长的,太阳晒不着。女儿在石板路上跳来跳去,说这路滑,却不脏。街边的小酒馆还没开门,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风铃,一阵风来,叮叮当当。老爸说,这声音听着,比商场里的背景音乐顺耳多了。
第八天跑了趟安吉。竹林一片接一片,风一吹,沙沙作响。我们坐在农家乐的院子里吃饭,竹笋炒肉、土鸡汤,味道不重,却越吃越香。女儿在院子里追鸡,老妈笑得直摆手,说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晚上住在山里,窗一开,全是虫鸣,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第九天回到杭州,去了京杭大运河。河道宽阔,水不急,两岸老房子和新楼并排站着。有人在河边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老爸说这河跟人一样,见过世面,不张扬。晚上在小馆子里吃了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就化,老妈说看着油,其实一点不顶人。
最后一天没再跑景点。
一早去菜市场转了转,蔬菜摆得整整齐齐,青菜上还挂着水珠。卖茶叶的老板让我们闻新茶,说今年雨水多,香气足。买了点藕粉和桂花糖,打算带回重庆慢慢吃。中午回客栈歇着,窗外偶尔有船划过,水声贴着墙根走。
傍晚在小饭馆吃了杭帮菜,没点名菜,就几样家常:清炒虾仁、油焖春笋、番茄豆腐汤。吃完走回住处,天刚暗下来,路灯亮得不刺眼,风一吹,树影晃在地上。
十天下来,也算摸清了杭州的脾气。
这座城不吵人,不抢你注意力。它的好,不在第一眼,而在你愿不愿意坐下来,多待一会儿。对我们这种从重庆来的家庭来说,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却越住越稳。老爸说这地方养心,老妈说住着不累,女儿说这里的糖和点心都“温温的”,不会呛人。
如果真要给个建议,那就是:来杭州,别赶。别一天跑好几个点,湖边坐一会儿,街巷里走一走,饿了找家小馆子,渴了喝杯茶。你慢一点,它就把最舒服的那一面,留给你。
我们试过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