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山南阳,一脉千年不了情|从区划更迭看两地的文脉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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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启朝在鲁山一高校史馆

2026年1月15日,中国教育创新杰出人物齐彦宾到鲁山一高讲学,我与河南千人大合影老板刘洪春一同前往采风,不料却撞上了一座厚重的校史馆。隆冬的风还裹着几分清寒,但一进门却被满室的底蕴与荣光,烘得心头阵阵温热。

这方土地本就藏着千年风华,墨子、仓颉在此留迹,元结、牛皋从这里走来,徐玉诺的笔墨也曾浸润这片山水;而建在豫陕鄂人民军政大学旧址上的鲁山一高,更将这份底蕴化作代代传承的辉煌——2023至2025,三年间二十五名学子叩开“清北”校门,自1933年建校以来,八百余载的文脉延续里,数不清的英才圆梦顶尖学府。2024年,学校被党中央、国务院授予“全国教育系统先进集体”,2025年春,校长牛山坡再获“全国先进工作者”的国家级殊荣。

我正为这份薪火相传的荣光唏嘘赞叹,目光忽然被墙面一行行文字牵住,心头蓦地热了起来:鲁山,古名鲁阳,曾数度归南阳辖制。《汉书》、《后汉书》清晰记载鲁阳属南阳郡,《三国疆域志》落笔三国鲁阳隶魏南阳郡,《晋书》言晋复置鲁阳县,归南阳国,《宋书》载其属雍州南阳郡,及至明朝洪武初年,鲁山县仍属南阳府汝州。一字一句,如故人相逢,身为土生土长的南阳人,此刻仿佛在异乡撞见了血脉相连的亲人,那些被行政区划浅浅隔开的岁月,原来早把鲁山与南阳的根,缠在一处,融在一脉,任凭时光流转,这份情缘从未淡去。

指尖轻拂过展柜里泛黄的古籍和老照片,思绪便顺着墨香,穿越了千年云烟。西汉初年,鲁阳置县,正式归入南阳郡版图,从此,鲁山人的籍贯里,便深深烙上了“南阳”二字。那时的望城岗,冶铁作坊的炉火彻夜不熄,带着“阳一”铭文的铁器,顺着南阳郡的交通脉络运往四方,这是鲁山匠人的巧思,亦是南阳汉代全国冶铁中心的骄傲。汉元帝年间,南阳太守召信臣兴修水利,碧波淌过南阳的田垄,也润了鲁阳的阡陌,浇灌出两地共有的丰饶与安稳。新莽乱世,鲁阳豪强张宗聚众自保,后追随光武帝刘秀征战四方,官至琅邪相,他的勇毅与智谋,是鲁山的风骨,更是南阳儿女刻在骨子里的气节。

东汉的风,吹遍宛洛大地,也让鲁山与南阳的情谊,愈发醇厚。昆阳之战,刘秀以少胜多,击溃王莽主力,鲁阳作为后方要道,见证了汉室复兴的铁血荣光,这份功勋,南阳人念在心里,鲁山人也引以为傲。壶山深处,易学泰斗樊英隐居讲学,创“樊氏学”,撰《易章句》,顺帝数次征召,他一身傲骨辞官归山,这份淡泊与坚守,与南阳卧龙岗上诸葛亮的隐逸之风,何其相似。

犨地(今鲁山张官营镇)的延笃,师从马融,精通《左传》,官至侍中,却始终直言敢谏,遭党锢之祸后归乡病逝,乡里人将其画像供于屈原庙,这份忠贞与赤诚,正是南阳“士大夫精神”的最好延伸。还有樊英之孙樊陵,任京兆尹时修“樊公渠”,虽因买官太尉留了争议,但其兴修水利、造福百姓的功绩,仍在两地的史册中,留下了一抹印记。那时的鲁山人,定愿拍着胸脯说:“张衡制浑天仪、张仲景著《伤寒杂病论》,都是咱南阳人的骄傲!”而南阳人也会笑着回应:“当年的尧山也是咱南阳的地盘!”

西汉地图,鲁山归南阳郡管辖

三国的烽烟,漫过中原大地,鲁山与南阳的羁绊,却在兵戈里愈发牢固。初平元年,孙坚屯兵鲁阳,袁术表其为破虏将军,这里成了讨董南路军的坚实基地。当董卓数万骑兵突袭,孙坚镇定自若,以“空城计”退敌,保全的不仅是鲁阳的军民,更是南阳至洛阳通道的安危。建安二十四年,鲁阳豪强申耽、申仪兄弟据上庸自保,先附刘备,后归曹魏,申仪揭发孟达谋叛,为曹魏稳定上庸局势立下功绩,而“南阳鲁阳人”的籍贯,也让他的故事,被南阳的地方志悄悄记下。那时的鲁山,是南阳抵御外敌的屏障,是乱世里两地相互守望的支点,鲁阳的一兵一卒,一城一池,都牵动着南阳的心跳。

西晋的笔墨,为这份千年情缘,添了几分文气。鲁阳人鲁褒,贫素自立,隐居不仕,一篇《钱神论》,以辛辣之笔嘲讽时人贪鄙,“亲之如兄,字曰‘孔方’”的妙喻,流传千古。这份针砭时弊的勇气,与南阳籍文人的风骨,一脉相承。东晋十六国的乱世中,鲁阳关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前赵石越由此攻襄阳,桓温北伐在此驻军,前燕慕容垂遣军镇守,每一次兵戈相向,都是为了守护南阳腹地的安宁。鲁阳安,则南阳安,这份唇齿相依的情谊,在战火纷飞中,愈发清晰可见。

明朝的风烟里,鲁山与南阳的不了情,依旧炽热。成化年间,鲁山籍都御史袁恺辞官归乡,恰逢灾荒,他捐出两千五百两俸银,替全县百姓缴纳赋税,却拒收任何偿还,这份敦义施仁的廉吏风范,与南阳历史上的清官贤吏,交相辉映。

嘉靖二十七年,鲁山赵琏、赵相兄弟,率乡勇远赴淮安抗倭,赵琏身先士卒,杀敌十余人,击溃来犯倭寇,这份舍生取义的家国情怀,亦是南阳儿女代代相传的担当。虽然后来鲁山改属汝州直隶州,行政版图有了更迭,但流淌在两地人血脉里的文化基因,从未改变。就像牛郎织女的传说,南阳有,鲁山也有,西汉时鲁山归南阳管辖,这动人的爱情故事,本就是两地共有的文化记忆。鲁峰山的牛郎洞、九女潭,与南阳的牛郎庄、织女村遗迹遥相呼应,每逢七夕,两地的葡萄架下,都有人静静聆听,星空里那一段跨越星河的私语。

走出校史馆,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鲁山的街巷里,暖洋洋的,落在肩头,也落在心上。我忽然懂得,行政区划可以变更,地理距离可以丈量,但文化的血脉,历史的羁绊,从来都无法割裂。鲁山是“中华名窑花瓷之乡”,唐钧的釉色惊艳岁月,南阳也有悠久的邓瓷传统,窑火千年不熄;鲁山是“中国长寿之乡”,敬老孝老的民风浸润日常,南阳的重阳文化,也早已融入市井烟火;鲁山是世界刘氏发源地,夏代刘累在此定居终老,而南阳作为汉文化的发源地,早已将刘姓的血脉,揉进自身的文化肌理。

那些年,鲁山人,便是南阳人;鲁山事,皆是南阳事。樊英的易学、延笃的经学、鲁褒的文才,是两地共同的文化财富;昆阳之战的荣光、孙坚守鲁阳的智勇、袁恺的义举,是两地共同的历史记忆。如今,鲁山与南阳虽分属南阳、平顶山两市,但那份流淌了千年的不了情,早已沉淀在伏牛山的峰峦间,淌在白河的碧波里,藏在两地人的心底。

我站在鲁山的街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忽然想起南阳的卧龙岗,想起白河的清波。原来,我一直追寻的那份乡情,从未迷失,它早已在鲁山与南阳的分分合合中,找到了最深厚的归宿。鲁山南阳,一脉千年不了情,这跨越千年的羁绊,是地域的缘分,是文化的传承,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相连。任凭岁月更迭,区划变迁,这份文脉相融的深情,永远温暖,永远绵长。

郭启朝, 汉族,河南南阳卧龙区人,先后就读于内乡师范学校,河南大学历史系,河大新传学院在职研究生,资深媒体人,主任记者职称,先后任南阳市卧龙区安皋镇中学语文教师,南阳市宛城区委宣传部外宣办主任,大河报驻南阳记者站长,南阳师范学院兼职教授,宛城区政协常委,南阳市政协委员,南阳大文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南阳市刘秀研究会副会长,“一带一路”万里行活动组委会秘书长,中国先秦史学会范蠡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秘书长,中国商业文化研究会财神文化研究中心特别顾问,河南省范蠡文化研究院《范蠡研究》主编,南阳市仲景健康产业发展促进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