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路过水西门街口，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迎泽大街西延段新铺的柏油路还泛着青灰光，路牙子边齐刷刷立着几块黑底白字的展板，讲的是“太原府城十二里城墙、八座城楼”，字句端方，像翻旧县志。可就在那块写着“振武门原址”的展板前，斜斜蹲着一座小城楼——灰瓦、翘角、朱红柱子，底下是青砖台基，整整齐齐，约莫两米来高，宽度刚好卡在两个成年人张开双臂之间。它被扣在一个透明玻璃罩里，风吹不着，手摸不着，但阳光一照，瓦缝里都泛着旧木料似的温润气儿。

没人提前打过招呼。媒体没预告，本地公众号没推文，连附近卖凉皮的大叔都挠头：“昨儿还没呢，今早一睁眼，它就站那儿了。”1月24号，腊月廿五，离春节就剩五天。它就这么悄没声儿地“上岗”了，不声不响，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其实太原人等这个“影子城门”等得有点久了。2025年新建路改造，挖出阜成门地下瓮城遗址那会儿，整条街都围满了人。原来富丽堂皇的万达公馆售楼部被拆了，黑龙潭水系硬是往路边拽了三米，现在你边走边看，芦苇丛里水光一闪，倒映着新栽的垂柳，像从老县志插图里淌出来的。阜成门公园的围栏已经拉起，西北角楼遗址也用玻璃盖板罩着，70年前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没修旧如新，就守着时间本色。

振武门更特别。它不叫“水西门”白叫，地势低，汾河一涨，水就往门洞里灌，明清时城里常积出一片片水洼，后来演变成今天城西那几处老潭子。它北宋就有，叫金肃门；明代练兵阅武必经此门，改称阅武门；后来“阅”字嫌软，换成了“振武”——气儿是足了，可级别反而低了一档：东、南、北六座城楼都是四重檐，唯独它和阜成门是三重檐。汾河是第一道墙，城墙才是第二道。这道理，刻在砖缝里，也刻在老地图边缘的批注上。

拱极门、承恩门已经复建完工，崭新得能反光；镇远桥遗址馆开了八年才亮灯，墙上挂满八座城楼的老照片，泛黄、卷边、有人拿铅笔在背面写过“爸在这儿照过相”。可照片是平面的，记忆是温的，而这座小楼，是立体的、可丈量的、带弧度的飞檐——它没想取代什么，就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址，像一句没说完的方言，轻轻落回地面。

有人拍照发朋友圈：“太原终于有‘门面’了”；也有人嘀咕：“两米高，算哪门子城楼？”对吧？但你细想——五一广场地面上那幅青砖拼成的府城微缩图，不也天天被踩、被拍、被孩子骑着滑板车绕圈？它不宏伟，但它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