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荷兰回来好几天，魂还飘在那些水波与云朵之间。
它没有瑞士的险峻，也无法国的华丽，反倒是一片被水道温柔切开的平坦大地。
城市规整得像尺子画过，骑车道铺到每座小镇门口，抬眼是风车剪影，低头见运河反光。
现代生活的便利和自然的灵秀，在这里融得刚刚好，像一块夹着奶油的华夫饼。
从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出来，火车是最好的选择。
车次密得像公交车，二十分钟就能钻进一座陌生小城的心脏。
车窗是流动的画框，牧场、奶牛、笔直的河道飞快向后掠去，天空总是很低，云跑得很快。
不想折腾，就住在枢纽城市，如鹿特丹或乌得勒支。
去周边小镇，火车加步行或租辆自行车，风从耳边过，自由得不像游客。
远一点的瓦登海或泽兰省，自驾更从容，路上随时停车，风景不收门票。
两天能看个轮廓，三天更显从容。
第一天留给一两个水乡小镇，看看老房子，摸摸运河石岸。
第二天去风车群和开阔的湿地，让肺里装满青草和水的味道。
若有第三天，就沿着某条运河慢慢骑，或找片海滩发呆，把节奏彻底交给潮汐。
荷兰的吃食，不用刻意寻名店。
集市或街角 bakery 里刚出炉的 stroopwafel，热乎酥软，焦糖拉丝，配一杯黑咖啡正好。
冬天的街边，来碗豌豆浓汤 Erwtensoep，火腿和香肠沉在碗底，喝完全身都暖了。
小酒馆里的 bitterballen，炸得金黄，咬开是滚烫的肉糜，得小心烫着舌头。
鲱鱼摊前站着吃一条，洋葱碎配上酸黄瓜，腥气被盖住，只留下海风的咸鲜。
若是赶上一场“ rijsttafel”，十几小碟摆开，香料气味层层叠叠，是殖民历史的味觉索引。
先去代尔夫特吧，蓝陶的原点。
老城安静，运河比阿姆斯特丹的瘦，砖桥一座连着一座。
皇家代尔夫特蓝陶厂里，看画师一笔笔勾勒，白坯上渐渐开出东方的花。
新教堂埋着奥兰治家族的先人，登塔的旋转台阶窄而陡，爬到顶，满城红瓦就在脚下铺开。
马斯特里赫特是另一番味道，古老又时髦。
天堂书店由百年教堂改建，彩色玻璃下书香弥漫，站在那里，仿佛能听见唱诗与翻书的和声。
圣彼得堡洞穴的墙上，满是几个世纪前的涂鸦与炭画，手电光一照，探险家的名字忽隐忽现。
乌得勒支的运河别有洞天，码头比路面低，船舱的顶与行人脚踝齐平。
沿着水边台阶走下去，咖啡馆就藏在拱廊里，水声近在咫尺。
德哈尔城堡远看像从童话里直接搬来，护城河倒映着尖塔，走过吊桥，时光就慢了下来。
小孩堤防的风车群是荷兰的魂。
十九座风车站在湿地两旁，叶片缓缓转动，风声呼呼作响。
走进一座风车内部，木齿轮咬合的声音沉闷有力，楼梯陡峭，但登上去，天地豁然开朗。
水鸟在芦苇丛中起落，云影在水田上奔跑。
梵高森林藏着库勒慕勒美术馆和无数骑行小径。
租一辆白色自行车，在树林与沙丘间穿行，阳光被枝叶筛成碎金。
美术馆里，《星空下的咖啡馆》就在眼前，画布上的笔触比印刷品生动百倍。
春日要去丽兹的郁金香花田。
色彩以最纯粹的方式排列组合，一垄紫，一垄黄，一垄红，像大地打翻了调色盘。
风里有淡淡的花粉味，花农开着拖拉机从田埂驶过，是明信片里走不出的画面。
北方的瓦登海，潮水退去后是一片无边的滩涂。
跟着向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挖贝壳，看海豹在远处的沙洲上慵懒翻身。
鞋上沾满泥巴，心里却无比干净。
鹿特丹是现代荷兰的注脚，建筑大胆新奇。
方块屋、铅笔楼、拱形市场，线条利落，充满未来感。
巨大的港口里，龙门吊沉默作业，集装箱色彩斑斓，秩序里藏着力量。
去一趟“风车村”赞丹的乐高小镇只是表象，不远处的造船厂和老仓库，才诉说着真正的工业过往。
荷兰的商业区不张扬，连锁店和独立设计小店和平共处。
鹿特丹的Lijnbaan，乌得勒支的Hoog Catharijne，能满足所有购物需求，却不觉得逼人。
入夜后，运河边的棕色咖啡馆亮起灯，本地人三三两两，一杯啤酒能聊很久。
街头飘着薯条的油香，热闹是温暾的，不吵。
想方便就住城区酒店，交通枢纽旁，地铁电车几步路，下楼便是餐馆。
想沉浸，找家运河边的老房子民宿，木梁低矮，推窗见水，清晨有天鹅游过。
更野趣的，选弗莱福兰省或泽兰的农庄民宿。
早餐桌上有自制的果酱和农场奶酪，主人会告诉你哪条小路看日落最美。
瓦登海边的独栋小木屋，夜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海鸥的梦呓。
省钱有门道。买张博物馆卡，多数馆子都能进，慢慢看，值回票价。
交通用OV卡，火车公交电车一刷就好，比单次买票划算。
吃饭避开游客扎堆的广场，往小巷里走走，家庭餐馆味道实在，价格也亲切。
租自行车代步，是最本地也最经济的玩法。
荷兰的好，不在声势，而在分寸。
它有现代都市的一切便利，却把节奏调慢了半拍。
它有世外桃源般的田园水色，却不与世隔绝，一座桥、一列火车就轻松连接。
离开时，背包里是没吃完的甘草糖和一块蓝陶碎片。
衣服上仿佛还沾着北海的风，和一股混合了咖啡、郁金香与潮湿石头的温柔气息。
它从不张扬，却让你服气，值得一来再来，慢慢地骑，细细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