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M家住一段时间,她还在波士顿,钥匙由她弟弟从慕尼黑寄到阿姆斯特丹,我从阿姆斯特丹坐火车去布鲁塞尔,只买票到德国边境,因为从亚琛开始就可以用上德铁月票了。 从早晨坐到晚上。我拿着她发给我的照片找到了那栋灰色的建筑物,她连垃圾箱都给我画好了,但没告诉我是几楼,于是我鬼鬼祟祟地在楼道里端详门牌,好在我还记得她姓什么,是因为读音听起来像“侯麦”才记住的。 房子看起来空空荡荡,我被说服了,这就是她的家。沙发上有印度抱枕,瓷盘里放着尼泊尔线香,冰箱里有酱油和黄豆酱,以及她自己做的一大盒辣白菜,我一一检视着她在亚洲生活过的痕迹。餐桌上留下一张她的手写纸条,“傍晚可以散步去河边看日落,喝一点啤酒什么的,那里景色很好”。下面用别针夹着一张创可贴大小的代金券。 M在两天后才到家。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没满20岁,和另外一个欧洲女孩从北京出发,一路搭顺风车去蒙古和俄罗斯,有一次卡车司机想要摸她们,她们就在行驶过程中拉开门跳下去了。那时我刚毕业,最远只去过印度尼西亚。她说你当年也很酷啊,那么会表达,又很有审美。我们看着对方笑起来,给没说出的话一点时间被吞下。我们都还像当年一样聪明。年轻时所有人都是梦幻,长大后发现一切不过如此,但用失望这个词是轻率的,瀑布最终都会向小溪流去,太阳出来时河面微微闪烁,水下有已经被冲击得平滑的石子。 那一年我们同时遇到了(当时以为是)永世之爱,我决定在年底辞职去玻利维亚,她的俄罗斯伴侣决定跟着她去德国读书。区别在于第三世界国家和第三世界国家的爱情在第三年就破灭了,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国家的爱情通过护照延续至今。 后来每几年我们通一次邮件,她转了专业,因为实在读不懂数学。她秘密结婚了,为了让俄罗斯伴侣能够留在德国。现在我坐在她面前,听到了故事的后续。她被剑桥录取了但没钱去读,她的伴侣申请到了哈佛的博士,于是他们去了波士顿。几年后她无法忍受美国,决定回到德国工作,因为特朗普的移民政策,她的伴侣不敢冒着被遣返的风险离开美国,于是她像一只候鸟,把所有的假期都花在了波士顿。 她白天在美术馆工作,下班时会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图书馆“hang out”,她总是用这个词搭配图书馆那样的地方,我觉得很可爱。晚上我们一起做饭,她做芝麻小葱拌豆腐,俄式红菜汤,我做胡萝卜土豆咖喱,皮蛋黄瓜汤,吃饭前要点一支蜡烛,但不用祈祷。(全文发不完) #奇怪的游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