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的甘肃:不完美但真实,不富裕但富有,不喧嚣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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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在北京与江苏同事聊天,他突然说起对甘肃的印象—— 刷抖音看到个甘肃姑娘,她自嘲家乡:“出门骑骆驼代步,四季不沾洗澡水,住着黄土窑洞,喝着黄河泥沙汤。” 真这么回事儿?我忍不住笑了:“那是人家正话反说的呗。要真懂这片土地,就别听人瞎咧咧,有机会你来一趟, 亲眼见的、亲手摸的,可比耳朵听来的靠谱多了。”

01

奇特的地理形状

在中国地图上,甘肃的轮廓无疑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不似其他省份那般规整圆润,而是如同一条细长的脊梁,倔强地横贯西北大地。从东端的庆阳到西陲的敦煌,这条狭长的地带延伸了1600公里,而最窄处仅25公里宽。这仿佛是大自然在地图上精心雕刻的一把长钥匙,令人一见难忘。

在初中的地理课上,被甘肃的轮廓深深吸引。教我们地理的陈得障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勾勒出了甘肃的轮廓,随着粉笔灰的飘落,他抹去讲台上的灰尘,问道:“同学们,你们觉得这像什么?”“像一根硬骨头!”“像一把钥匙!”老师微笑着点头又摇头:“你们说得都对。它不仅是支撑西北大地的脊梁骨,更是开启西域宝藏的金钥匙。”

这并非巧合,而是深谙中国地理的智者所绘。从西汉的先驱到历代统治者,他们勾勒出这条线,精准地把握了甘肃的地理特征。甘肃在西北大地展开一幅1600公里的长卷,其平均宽度仅百余公里,最窄处甚至不足百里。然而,正是这看似纤细的“蜂腰”,成为中国版图上最为坚固的战略要塞。

02

大地理单元的交汇

在中国的版图上,地理学家们将这片土地划分为四个壮丽的区域:温婉的南方、粗犷的北方、荒凉的西北干旱区以及神秘的青藏高寒区。然而,甘肃,这个独特的省份,跨越了这四大地理单元,成为了全国唯一。

这意味着,在甘肃旅行,你能够体验到一日之内四季变换的奇妙旅程,每一步都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从兰州启程,向东迈进,你将目睹黄土高原那千沟万壑的壮观景象,塬、梁、峁、川交织成一幅古老的画卷,每一道沟壑都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向南行进,穿越冶力关后,甘南草原如同一块翠绿的地毯铺展至天际,牦牛点缀其间,经幡随风飘扬。向西走去,在河西走廊上绿洲与戈壁交替出现,远处雪山的光芒耀眼夺目。而当你向北行至腾格里沙漠边缘时,则能感受到蒙古高原那苍茫无际的震撼力量——那种天地相连的感觉让人心潮澎湃。

记得陈老师总是说:“甘肃就像是中国的缩影盆景,汇聚了各种地形和气候。一旦你读懂了甘肃的故事,也就差不多了解了大半个中国的精彩篇章。”

03

独特的行政身份与战略价值

甘肃,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其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它的自然风光,更在于它独特的行政地位。不同于西藏、新疆、内蒙古等自治区,甘肃只是一个普通的省份。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简单的行政划分,却蕴含着古人深邃的历史地理智慧。 打开地图,你会发现甘肃的位置极为特殊:南接青藏高原,西邻新疆,北靠内蒙古。在这三大高原的环绕之下,甘肃就像一枚楔子一样牢牢地嵌入其中。

正是有了甘肃的存在,才使得新疆与内蒙古互不接壤,青藏高原与蒙古高原之间也保持了适度的距离。

这种巧妙的地理布局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古人精心规划的结果。

历史老师谈应孝曾在课堂上跟我们聊过“河西走廊” 的深意。这条夹在祁连山与合黎山、龙首山之间的窄通道,是中原去西域唯一的平坦路。汉武帝为啥拼了命也要拿下这儿?因为谁攥住了河西走廊,谁就卡住了丝绸之路的脖子,谁就能 “断匈奴右臂”—— 说白了,这就是战略要地。

“甘肃,如同一只伸展的臂膀,”他边在地图模型上边描绘边说,“这只有力的手不仅紧握着新疆,还将蒙古和青藏巧妙地分隔。历史上,任何失去甘肃的王朝都将面临蒙古、藏地与西域势力联合的致命威胁。”相反,一旦中原王朝掌握了甘肃,便能巧妙地瓦解周边游牧民族的力量,并打通通往西域的重要通道。

从汉、唐到明、清,中国历史上那些辉煌的朝代无一不是牢牢掌握着甘肃这一战略要地。

左宗棠与甘肃的战略地位

说起甘肃的战略价值,左宗棠是绕不开的人物。

清光绪年间,新疆乱了,阿古柏打了进来,沙俄也在旁边虎视眈眈。朝堂上吵成一团,“海防” 和 “塞防” 争得面红耳赤,李鸿章他们主张放弃新疆,全力搞海防。只有左宗棠力排众议,非要收复新疆不可。

他西征的大本营,就设在甘肃兰州。

那年我在借调兰州工作,单位在静宁路和甘南路十字,离“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纪念馆” 特别近,没事时,我就爱进去转悠 —— 那儿以前就是左宗棠待过的地方。院子里有几棵老柳树,枝干粗得像铁,据说就是左公当年亲手栽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左宗棠西征的时候,沿丝绸之路种了好多柳树,从陕西长武一直到新疆阿克苏,三千多里路,“柳荫连绵,枝拂云霄”,大伙儿都叫它 “左公柳”。前些日子,任校长、阿朱他们还写了一部《左宗棠审驴护柳宝卷》。

“你知道左大人为啥选兰州当大本营不?” 头发花白的老讲解员问我。

我摇摇头。

“因为甘肃是中原的西北门户,兰州更是门户里的锁钥。从这儿出发,往东能掌控关中,往西能出兵西域,往北能威慑蒙古,往南能安抚青藏。左大人坐镇兰州,等于掐住了整个西北的命脉。”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你看,从兰州出去的几条路:一条沿河西走廊直抵新疆,一条北上宁夏、内蒙古,一条南下甘南、四川,还有一条往东经平凉进陕西。四通八达,还易守难攻 —— 这地方选得绝了。”

左宗棠在甘肃筹备粮草、整顿军队,最后带着六万湖湘子弟,抬着棺材西征,硬是把新疆收了回来。那一仗,不光保住了160 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更定下了今天中国西北版图的底子。

而甘肃,就是这场伟大远征最坚实的靠山。

历史上的甘肃战略价值

其实,甘肃的战略价值,早在雍正年间就显出来了。

1723 年,青海蒙古贵族罗卜藏丹津叛乱,整个西北都震动了。雍正皇帝不听旁人劝阻,任命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岳钟琪为参赞大臣,派兵平叛。

这场仗的关键,还是在甘肃。

岳钟琪带兵从甘肃张掖出发,从扁都口进入,翻过高耸的祁连山,直接捣毁了青海叛军的老巢。战后,清廷在甘肃增设了宁夏府(后来析出了宁夏省),加强对河西走廊的控制,还在青藏边缘派了驻防军,把甘肃打造成了经营青藏的前沿基地。

我朋友的曾祖父以前是民国时期的私塾先生,上中学那会,我们去他家玩,他给我们讲起了他们家的家史:“我们王家祖籍是山西洪洞的,明朝的时候迁到甘肃张掖。”“为啥要迁到这儿来呀?” 我好奇地问。他曾祖父笑了:“朝廷要‘实边’嘛。甘肃地方大、人少,又是要害之地,必须有足够的汉人在这儿定居,才能守住边疆。”“那你们王家是来守边疆的?” 他的曾祖父摆摆手笑了:“说好听点是镇守,其实就是开荒。祖上到张掖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滩。引黑河水浇地,在戈壁滩上刨土,一代代人接着垦地,荒滩才变成了今天的塞上江南。”

甘肃的汉族先民,大多都有这样的移民记忆。他们从山西、陕西、四川、湖广等地迁过来,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既成了中原文化和西域、草原、高原文化交流融合的桥梁,也成了守卫这片战略要地的坚实根基—— 说白了,就是用脚和锄头守住了这片土地。

新中国成立后的甘肃

新中国成立后,甘肃的战略地位又有了新的意思。

1955 年,国家设立兰州军区,管着甘肃、宁夏、青海、新疆的军事防务。为啥是兰州,不是西安?因为兰州在我国陆地版图的几何中心,是西北的交通枢纽,更是连接中原和西北的战略支点 —— 这位置,换别的地方还真不行。

我有个同事的父亲,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支援西北建设的上海知青,在张掖一待就是四十年。我问他为啥不回上海,他说:“回去反而倒不习惯了,张掖的风都吹顺了我的骨头。”

他给我看老照片:刚到兰州时拍的黄河铁桥,这座1909 年建的 “天下黄河第一桥”,到现在还结实着呢;第一次爬白塔山时拍的 “两山夹一河” 的雄浑景色;退休后带着孙子在正宁路夜市喝放哈奶茶、吃烤羊肉的样子,祖孙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看,” 他指着手机里夜色中的兰州城说,“这座城市卧在黄河谷地里,南北两山跟天然屏障似的。古代是军事要塞,现在是工业重镇。‘一五’期间,全国 156 个重点建设项目,兰州就占了 11 个。炼油、化工、机械、军工…… 当年这儿的热闹劲儿,可不比上海差。”“那现在呢?” 我追问。“现在?” 他笑着说,“现在的兰州是西北的科技中心、物流中心、文化中心。你看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那座气势恢宏的黄河楼,地铁来回跑,新区也起来了…… 甘肃从来不是落后的代名词,它就是太低调,不爱显摆。”

04

甘肃的“窄” 与 “宽”

好多人笑话甘肃的形状—— 窄溜溜的,跟个哑铃似的。但他们哪儿知道,正是这 “窄”,才成就了甘肃的 “宽”。

地理上的“窄”,让它成了连接四方的咽喉要道;文化上的 “宽”,让它成了中华文明的十字路口。

在敦煌莫高窟,印度的佛陀、希腊的天使、波斯的璎珞、中原的飞天,在同一面墙上和平共处,画成了文明交融的大画卷。在河西走廊,汉长城和明长城并排延伸,烽燧一个挨着一个,诉说着两千年的边防故事。在临夏,清真寺的新月和汉族的庙宇紧挨着,大伙儿和睦相处,互不打扰。在甘南,藏传佛教的经幡和牧民的帐篷点缀在草原上,安安静静的,特别祥和。

我中学时有个同学,现在是西北师大古汉语学院的院长,也是研究丝绸之路的学者,他说:“甘肃就像一块海绵,一个劲儿地吸收、融合、再创造。佛教从印度经甘肃传到中原,中原的丝绸、瓷器、纸张经甘肃传到西方。这儿是四大文明唯一交汇的地方 —— 这可不是吹的。”

去年,珠海的一位朋友第一次来甘肃。他从西安坐高铁,三个小时就到兰州了。他不光惊叹高铁快,更被窗外的景色变化给震住了—— 从八百里秦川到黄土高原,再到金城兰州,地理上的过渡清清楚楚,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在兰州吃正宗牛肉面,学着本地人蹲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蒜吸溜面条,辣油溅到嘴角也不管,满头大汗还连声喊“过瘾”。他去甘肃省博物馆看铜奔马,围着那尊 “马踏飞燕” 转了三圈,嘴里不停啧啧称奇。他爬鸣沙山,光着脚踩在沙子上,月牙泉那千年不枯的奇迹,让他盯着看了好久,一句话都没说。在莫高窟,他望着壁画上的供养人,突然感慨:“这些人,一千多年前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啊 —— 真有种穿越的感觉。”

临走那天,他从张掖返回兰州,在动车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祁连雪山,突然给我打电话:“老李,我以前真是瞎想!甘肃哪儿是偏远啊,明明是藏着大乾坤的中心;不是落后,是重要的通道;不是荒凉,是啥都有的丰富。”

我想起那个在抖音上自嘲“骑骆驼上班” 的甘肃女孩。她大概是想用幽默回击外界的误解,也可能是太爱家乡了,才敢拿它开任何玩笑。

但我想告诉她,也告诉所有像江苏同事一样,对甘肃充满好奇或者误解的朋友:

甘肃根本不用自嘲,它有足够的底气。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每一粒细沙似乎都在诉说着丝绸之路上驼铃的悠扬;每一块石砖都承载着长城内外战火与硝烟的记忆;每一滴水珠都映照着月牙泉千年不变的月光;每一阵微风都轻拂过河西走廊上无数旅人的衣襟。这里,历史的回声与自然的美景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甘肃人大都是沉默的,跟祁连山似的,不咋爱说话。但我们不卑微,不贫瘠,也不荒凉。我们只是习惯了在历史的长河里,做那道安静的脊梁,撑起西北的天空,连接东西的世界。就像董宇辉有一次在直播时说的:“三千年历史看山西,五千年历史看陕西,八千年历史看甘肃。” 这话一点不假。

所以,你要来甘肃,不妨放下猎奇的心态,而用心去感受它的韵律。在鸣沙山的起伏曲线中,你将听到大地的呼吸;嘉峪关的风声低吟,诉说着历史的回响;张掖七彩丹霞的斑斓色彩,仿佛是上帝不慎打翻的调色盘;黄河边茶滩上三炮台的香气袅袅,让你品味生活的甘甜;而中山桥上走的每一步,都与黄河的脉搏同频共振。在这里,每一处风景都有它的故事,每一次体验都是对生活深刻的领悟。

甘肃就在这儿,不喧哗,自有声。

它是一把钥匙,打开的是中国西北的门户,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密码。它是一根脊梁,撑起的是辽阔疆域的完整,更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篇章。

这道狭长的、倔强的、美丽的脊梁,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挺立了两千年。它还会继续挺立下去,直到下一个两千年,直到永远。

江苏同事那天给我说,夏天一定带孩子去甘肃。他说,要去张掖,看雨后七彩丹霞的绚烂,那大地的调色盘在夏日天光里晕开万般色彩;去嘉峪关,登天下第一雄关的城墙,触摸明代军事防御体系的厚重,再去悬壁长城感受险峻,到长城第一墩望讨赖河大峡谷的壮阔;去敦煌,赴与莫高窟的千年之约,看满壁风动的壁画与精美的彩塑,再到鸣沙山骑骆驼、滑沙,守着月牙泉看大漠日落,逛一逛敦煌夜市,尝一口筋道的驴肉黄面。

去甘南和临夏,守着拉卜楞寺的晨曦,看第一缕阳光掠过贡唐宝塔,登晒佛台俯瞰整座寺院的宏伟;走扎尕那的山路,看云雾在石峰与藏寨间流转,看青稞梯田在光影里变幻模样。在草原上听牧歌悠扬,躺在草地上看银河横跨天际,让孩子触摸最纯粹的高原浪漫。当然,还要尝尝我推荐的手抓羊肉,就着清甜的杏皮茶,再尝一碗藏家热腾腾的藏包子,抿一口醇厚的酥油茶。

我笑着说:“来吧,甘肃大着呢,一次肯定看不完。但它永远在那儿,等着每一个愿意懂它的人。”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此刻的甘肃:敦煌的星空肯定璀璨明亮,月牙泉映着银河的影子;兰州的黄河依旧奔涌不息,穿过铁桥,一路向东;甘南草原上,牧人的帐篷透出温暖的灯光;祁连山下,风穿过峡谷,跟千年前的胡笳声似的,悠悠回荡。

这道狭长的脊梁,依然在黑夜里醒着,像中国大地上一条明亮的金线,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东方与西方,高山与大海。

这就是我的甘肃。不完美,但真实;不富裕,但富有;不喧嚣,但深刻。

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