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5日,南昌市的晨雾还未散尽,我踏入了贤士湖公园。刚穿过入口大门,便被一阵清脆的鸟鸣拉进了另一个世界——耳边没有阳明东路的车水马龙,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和亭廊下隐约传来的闲谈声。这座藏在城市核心区的公园,像一块被时光打磨的璞玉,既带着千年文脉的温润,又藏着城市变迁的印记。
“以前不叫贤士湖,老辈人都叫它砚子湖。”湖边晨练的张大爷见我对着湖景拍照,主动搭话。他的话,揭开了这片湖水的千年往事。相传春秋时期,孔子弟子颜回周游列国途经此地,见湖水清澈、草木葱茏,便在此结庐治学,每日在湖边洗濯砚台,久而久之,湖水都染上了淡淡的墨香,“砚子湖”的名字便流传开来。后来,人们感念颜回的贤德,将湖名改为“贤士湖”,依湖而建的村落也得名“贤士村”说法的由来。而在更早的典籍记载中,这片湖还曾叫“胭脂湖”,相传是古代女子浣纱梳妆之地,两种截然不同的传说,为湖水添了几分浪漫与厚重。
很难想象,如今眼前这方50亩的湖面,在百年前竟是一片绵延2400多亩的浩渺水域。据南昌市地名办的资料记载,旧时的贤士湖,北起洪都北大道,南至阳明东路,水域面积相当于14个南昌东湖大小 ,是南昌“三湖九津”城防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唐代元和年间,洪州刺史韦丹主持治水,将贤士湖与青山湖连通,建成了城北重要的排水闸,每逢暴雨,湖水便通过沟渠往北排入赣江,守护着古城的安宁 。明清时期,这里更是“藕塘连片,鱼虾满湖”,周边村民以捕鱼采藕为生,商船也能通过水系直达湖边,一派“水市烟村”的繁盛景象。
然而,这样的盛景在20世纪80年代后逐渐改变。随着城市扩张,钢筋水泥的建筑开始吞噬湖面,曾经连通赣江与青山湖的水系被切断,2400亩的浩渺湖光,慢慢缩减为如今的“一汪清水” 。张大爷回忆:“我小时候,这湖大得能划船到青山湖,夏天满湖荷花,晚上还有萤火虫。80年代以后,湖面越来越小,水质也变差了,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黑水塘。”据悉:当时的贤士湖因污水排放、围湖造地,一度臭味难闻,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直到近些年来,南昌实施水环境综合治理工程,清淤、补水、修复生态,才让这方湖水重焕清澈。
如今的贤士湖公园,虽不复当年的规模,却走出了独特的韵味。公园占地面积约5万平方米,其中水域面积近3万平方米,亭廊水榭、石林曲桥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湖边。沿着环湖步道行走,左手边是碧波荡漾的湖水,锦鲤在水中自在游弋,偶尔有水鸟低飞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右手边是错落的绿植,腊梅正吐露暗香,迎春花抽出嫩芽,四季常青的樟树为步道撑起一片绿荫。石拱桥和木栈道连接着湖中的小岛,岛上的“贤士亭”飞檐翘角,匾额上的字迹遒劲有力,站在亭中远眺,整个公园的景致尽收眼底。
这里是南昌市民的“幸福乐园”。清晨,老人们在亭下打太极、练气功,大妈们却在空旷地跳着广场舞,或是围坐在一起唱红歌、聊家常;午后,年轻父母推着婴儿车在树荫下散步,孩子们在游乐区嬉笑打闹;傍晚,情侣们沿着湖边漫步,夕阳为湖水镀上一层金辉,浪漫而惬意。“每天都得来走两圈,这里空气好,安静,比家里舒服。”正在散步的李阿姨说,她家住附近小区,退休后几乎每天都泡在公园里,看着湖水变清、环境变好,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贤士湖已不再是“一湖死水”。通过水利工程改造,公园与玉带河建立了水系连通,水泵每日从玉带河引入活水,让湖水保持流动与清澈。湖边设立的生态保护标识,时刻提醒着人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水环境。在城市高速发展的今天,贤士湖公园的存在,不仅是对千年文脉的传承,更是对“城水共生”理念的践行。它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看着南昌从“因水而患”到“依水而兴”,也用自己的宁静,抚慰着每一个渴望逃离喧嚣的心灵。
离开时,我回望这片湖水,我忽然明白,它的珍贵不仅在于颜回洗砚的传说,也不仅在于“先湖后城”的历史,更在于它在城市变迁中坚守的那份宁静与生机。从2400亩城防泽地到45亩水面的城市公园,贤士湖缩小的是面积,不变的是滋养一方水土的情怀。
如今,当我们漫步在湖边,踏过的每一块石板,都可能藏着千年的故事;映入眼帘的每一缕波光,都映照着城市的过往与未来。这座藏在南昌城里的贤士湖公园,就像一位低调的贤士,不争不抢,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城市的文脉与生态,也守护着市民心中那片向往宁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