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福建省宁德市周宁县乡镇村庄名字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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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来周宁,别光顾着看山看水。这地方的味儿,一半藏在那些弯弯绕绕的老地名里。

一、 从鼾声与狮子说起:老百姓的烟火与守护

周宁有些名字,直白得可爱,里头装的尽是老百姓过日子的响动和盼头。

先说这“咸村”吧。你听着可能觉得怪,咋拿个味道当名字?可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比这还有意思。说是唐朝末年,兵荒马乱的,不知是哪一路王侯夜里打这儿过。四野寂静,就听见满村子一片沉沉的鼾声。带兵的这位大概也是累了,又或是觉得这场面难得,脱口说了句:“此乃鼾村啊!”这话带着古音,落在本地方言里,“鼾”和“咸”就傻傻分不清了。

日子久了,“鼾村”便成了“咸村”。你想啊,那得是多安稳的太平年景,或是多累人的春耕秋收,才能让一村子人睡得这么沉,这么齐整,连马蹄声都惊不醒。这名字,记下的不是盐的咸,是夜里那份让人心安的、粗重的呼吸,是乱世里一个村庄奇迹般的宁静。到了明清那会儿,咸村因着地利,成了连接山海的要道,繁华得很,商铺林立,那安稳的“鼾声”底下,又添了市集的喧闹与人烟的稠密。

再说说县城“狮城”。这名儿听起来威风,来历却实在得很,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神话。明朝嘉靖三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556年,世道不太平,山城也得筑墙自卫。当时主事的官员,看着城北那座山冈,敦实厚重,气象雄浑,像头蹲伏的狮子,就把这城叫作了“狮城”。

这不是把狮子当神仙供着,更像是一个朴素的愿望:希望这山城像狮子一样安稳、牢靠,能护佑一城的百姓平安。这“狮”,是守护的狮,是家门的狮。几百年来,它就那么静静蹲在城后,看着城里的人一代代生息,成了周宁人心里最踏实的一个依靠。

二、 “儒源”与“善积”:山坳里的文脉与良善

周宁山高,可高不过这里人对读书和品行的看重。这份心思,也刻在了地名上。

浦源镇有个村子,现在叫吴山底,平平无奇。可它最早的名字,那才叫一个雅——“儒源”。源头活水,滋养儒风。打宋朝起,就有读书人在这儿落脚、生根。虽说后来因为吴姓、连姓人家迁入,村名随了俗,改叫吴山底,但“儒源”这两个字,像一粒文化的种子,早就埋在了土里。

它告诉你,在这重重大山深处,先人们心里亮着一盏灯,那灯苗儿,是书卷点燃的。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周宁一个僻远山区县,历代都能出些读书人,民国时期还走出了好几位留学东洋的学子。那股向学的文脉,就像山间的暗泉,看着不起眼,却从未断流。

比文脉更珍贵的,是人心里的那杆秤,那份对“善”的执着。李墩镇的楼坪村,过去有个更响亮的名号,叫“善积乡”。这名儿是怎么来的呢?老辈人说,清朝雍正年间,县里的官老爷来到这儿,看到民风淳朴,邻里和睦,很是感慨,就送了村里四个大字:“积善守法”。这可是官家的褒奖,是天大的脸面。

村里人就把这份荣耀当成了村训,干脆把村名都改成了“善积乡”。后来村子迁到现在的地方,因为早先在田垄间有座供人歇脚的“楼坪”,就用了这个更形象的名字,但“善积”的精神,却像村口那九棵四百多年的古柳杉,一直苍翠着。楼坪人历代经商,走南闯北,卖过岩菇,贩过茶叶,甚至当过“卖参客”,家里曾阔绰得能建起专门存人参的“人参楼”。

可他们富了之后,不是光想着自家起高楼,而是捐钱修路、建亭、葺祠堂,让整个村子都受益。这不就是“善积”最实在的样子吗?把财富、把好心,一点点积攒起来,再用在大家伙儿都需要的地方。这份良善,比任何华丽的建筑都更坚固,成了楼坪人行走四方的“金字招牌”。

三、 从“石竹坑”到“常源”:迁徙者的坚韧与新生

周宁很多村子,是历朝历代逃难、迁徙的人们,用双手从荒山里刨出来的。他们的故事,写在地名的更改里。

礼门乡的常源村,静静地藏在两座海拔千米的高山脚下。它最初的名字,叫“石竹坑”。这名字一听就苦:石头多,竹子多,一个“坑”字,道尽了地势的险僻与生活的艰难。村里的黄姓人家,祖上来头不小,是隋朝那位有名的大臣黄鞠的后代,为了避祸,从中原一路逃进这福建的深山老林。他们选中这“石竹坑”,图的就是个隐蔽、安全。石头和竹子,是先人们安身立命的依靠,也是困住他们的屏障。

可人活着,不能总在“坑”里。不知是哪一代的祖先,给村子改了个名——“常源”。这改动妙极了。它或许寄托着最朴素的愿望:希望家族的香火,像山涧的泉水一样,常有常新,源远流长。一个“常”字,是面对无常命运时,对“恒常”的渴望;一个“源”字,是回望来路,不忘自己从哪里出发。

从“石竹坑”到“常源”,不是一个名字的雅化,是一个族群精神的升华。他们从逃难者、拓荒者,变成了这里的“常驻民”,把异乡变成了子孙万代绵延的“源头”。村里那些保存完好的明清古民居,就是他们扎下深根、开枝散叶的证明。

四、 “纯池”与“楼坪”:地名里的历史大戏

有时候,一个地名不经意间,就成了历史大事的见证者,甚至是亲历者。

纯池镇,听起来像个宁静的水塘。它的古名,叫“淳江”。后来为啥改了呢?这里头牵扯着中国封建社会一条顶顶重要的规矩:避讳。清朝同治皇帝名叫“载淳”。天下万物,哪怕是一个偏远小镇的名字,也不能跟皇帝的名字沾边。于是,“淳江”就得改。

当地的文人官员,想必是挠破了头,既要避讳,又想留点原来的意思。最后,他们想出了个巧妙的法子:把“淳”换成同义的“纯”,把“江”换成意思相近的“池”。于是,“淳江”就成了“纯池”。一个字词的更迭,背后是皇权的无远弗届,是传统社会森严的等级。一个小小的地名,像一块化石,封印了一段已经远去的历史规则。

而李墩镇的楼坪村,不仅见证了官府的文书,更亲历了经济的惊涛骇浪。它旁边的芹溪村,宋代就有著名的宝丰银场,朝廷还专门派太监下来收税。楼坪人的祖先,最早就是靠着这银矿谋生。到了明朝,银矿矛盾激化,爆发了以矿工叶宗留为首的大起义,震动朝野。

而楼坪村的先人,因为早早转型,去采摘山间的岩菇,反而躲过了这场浩劫,得以安稳发展。清末太平天国运动,又阴差阳错地让楼坪成了闽东北茶叶外销的重要中转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华。你看,从官营矿业的兴衰,到民间商业的崛起,几百年的经济变迁、产业转型,甚至社会动荡,都在这“楼坪”二字沉默的背景里,一幕幕上演过。它的名字虽未改变,但它的命运,早已被这些大历史一次次冲刷、塑造。

结语:名字里的“周宁精神”

聊了这么多,咱们回过头咂摸咂摸,这些五花八门的名字里,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周宁?

你会发现,这里的山民,有一种脚踏实地的乐观。他们把夜晚的鼾声变成村名,把像狮子的山冈当作守护神,从最日常、最具体的事物里找到生活的趣味和依靠。

他们骨子里,敬重文化和德性。再偏远的山村,也以“儒”为源;得了官家一句夸奖,便尊为乡名,世代践行。他们身上,更有一种百折不挠的韧劲。从中原逃难而来,在“石竹坑”里立足,却偏要立志成为“常源”;面对历史的巨浪、产业的更迭,他们像溪水一样灵活转弯,总能找到活下去、甚至兴旺起来的路子。

所以,周宁的地名,是一部用山石、溪流和血脉写就的“无字书”。它不华丽,却足够厚重;不张扬,却充满力量。它告诉你,这里的人,曾在怎样的环境里生存,他们看重什么,追求什么,又靠着什么,在这片山高水远的土地上一代代扎下根,开出花来。这,或许就是地名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正能量”吧。